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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鹤城。
梁霁风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留下淡淡的水汽痕迹。
楼下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映照着一张张陌生的、匆匆的脸庞。
这里俨然已经是沈耀华跟邓志斌的主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二三十多年经营的地位，都让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和利齿。
但他必须撕开一道口子，为了那个被遗忘在监狱角落、最终无声凋零的女孩，也为了他自己和婉晴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场博弈，他已落子，惊动了蛇，现在，是看蛇如何反应，又如何露出七寸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起，是罗震发来的加密简报：
【‘邱’的身份确认，邱志明，五十六岁，鹤城本地人，档案K前科员，八年前因病提前退休，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已锁定住址：光明里十七号三楼。另，沈耀华司机‘表哥’离开茶馆后，去了一处老城区棋牌室，与一个绰号‘九指’的中年男子短暂接触，‘九指’是本地混混，专接些灰色地带的‘麻烦事’。两人交谈约五分钟，内容不详，但‘表哥’离开时，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九指’。】
“九指”……处理麻烦事的混混。
沈耀华这是要通过非正规渠道，去“处理”老李头那边的隐患？还是去警告、甚至威胁邱志明？梁霁风眼神沉静。
沈耀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不择手段。这说明，他确实很紧张，紧张到需要动用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脏手。
“灰隼，”梁霁风按下通讯器，“分一组人，盯紧‘九指’。
看他接下来去哪里，见谁，做什么。必要时候，可以‘帮’他一把，让他把事情办‘砸’。”制造意外，让沈耀华的脏手失效，甚至反噬其主，这是搅乱对方节奏的好方法。
“明白。”灰隼的声音简洁有力。
“阿杰，邱志明那边，先不要动，加强外围监控，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特别是夜间，我要知道他除了沈耀华这条线，还有没有其他联系。另外，查一下他的病史，当年具体是什么‘病’提前退休，主治医生是谁，病历有无异常。”梁霁风不相信巧合。邱志明在赵志国出事后不久就“因病”离开关键岗位，这太像是一种保护性的隔离，或者……被迫的封口。
“已经在查，老板。”阿杰回答，“还有，苏雯那边，她今晚七点有个朋友聚餐，地点在‘江南春’酒楼，沈耀华没有陪同。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很好，注意，只是记录，不要干扰，我要知道她的社交圈，尤其是……有没有可能知道她与沈耀华关系的人。”情人的闺蜜、同事，往往是秘密泄露的源头。
安排完这些，梁霁风走到书桌前，再次摊开鹤城地图。
红笔圈出的点之间，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纠缠。
沈耀华是中心，邱志明、老李头、苏雯、司机“表哥”、混混“九指”……都是延伸出去的触角或弱点。
他需要找到那条最脆弱、最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线。
他的目光落在“光明里”和“文化馆”之间。
邱志明和苏雯，一个是被迫沉默的旧日知情者，一个是现今掌握着新秘密的枕边人。
如果……能让他们之间产生某种“意外”的联系呢？不是直接接触，而是制造一种情境，让沈耀华怀疑邱志明可能接触或威胁到了苏雯，或者反过来？这种内部猜忌和恐慌，往往比外部攻击更能瓦解堡垒。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需要精密的计算和时机的把握。
接下来的两天，梁霁风以“吴忧何”的身份，按计划参观考察，与本地一些企业代表和商会人员会面，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将一个寻求商机的归国商人形象演绎得无可挑剔。
暗地里，罗震的团队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无声运转，收集着海量信息，监控着各方动向。
沈耀华对“吴忧何”的背景调查结果似乎没有发现破绽（罗震准备的资料足够扎实），但梁霁风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移开。他在一次参观后的晚宴上，“偶然”听到同桌一位本地企业家提起：“沈领导最近好像挺忙，听秘书说在抓什么历史遗留项目的清理，天天开会。”这印证了他的判断，沈耀华在加紧清理旧痕。
与此同时，灰隼那边传来消息：“九指”在拿到信封后的第二天，带着两个人开车去了邻市，方向正是老李头所在的乡镇。但他们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镇外徘徊，像是在观察和踩点。
灰隼的人制造了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轻微剐蹭），拖延了“九指”一行的行动，并趁机在对方车上放了微型追踪器和窃听器。
监听内容显示，“九指”接到的是“警告并吓唬一下那个老头，让他和他儿子都闭嘴，别乱说话，把以前可能留下的破纸头都交出来”的指令。
雇主身份未明说，但“九指”通话中提了一句“领导放心”。这显然来自沈耀华的授意。
邱志明那边，生活依旧规律而沉寂，除了买菜和偶尔在楼下晒太阳，几乎不出门。
电话也只有几个推销和疑似老家亲戚的来电。
但阿杰发现，邱志明每周会有一次，在固定时间（周三下午三点）独自出门，步行二十分钟，去到附近一个老旧公园，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什么也不做，就呆坐半个小时左右，然后离开。
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性的忏悔与联络？
“查那个公园，查那张长椅附近，有没有隐蔽的留言点，或者监控死角，查同时段是否有其他人出现在附近，特别是重复出现的面孔。”梁霁风指示，这可能是邱志明与外界，也许是赵志国当年安排的其他人，保持联系的隐秘方式。
苏雯的社交圈调查也有进展。
她那个闺蜜聚餐中，有一个在本地晚报工作的女记者，席间半开玩笑地说：
“雯雯，你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谈恋爱了？藏着掖着可不厚道啊！”
苏雯当时表情微僵，连忙否认，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女记者，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