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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终,她触碰到的,只有更深的沉默和缺席。
于是,她收回了手,戴上了面具,走向了父亲为她安排好的、更“合适”的路径,走向了李耀杰——那个至少会在星光下对她微笑、体贴她舞步笨拙的、看起来“正常”的男孩。
而他,这个“杀手”,继续留在阴影里,留在篮球馆孤独的灯光下,留在林望州一个又一个“任务”中,最终走到了今天这条冰冷的、肮脏的边境河流边,被一枚冰冷的追踪器钉在肩胛,被名为“清道夫”的死亡造物在浓雾中搜寻,濒临彻底的毁灭。
“咯吱……咻……”
那非人的、金属摩擦和电子扫描的声音,再次穿透雨幕和雾气,从土崖上方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红色的激光束如同毒蛇吐信,在潮湿的河滩岩石间快速划过,冰冷,精准,不带丝毫犹豫。
萧政蕴蜷缩在岩石缝隙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混合着血水,滴落在身下的泥泞中。身体的痛苦已经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麻木所取代。唯有手中紧握的样本盒,和胸口那枚“护身符”,传来一点点属于“人”的、微弱的触感。
晓菲……如果他就此死去,晓菲会知道她的父亲,曾是个连少女心事都无法妥善应对、最终在背叛与逃亡中凄惨死去的失败者吗?会知道她血脉的另一半,是如此不堪与黑暗吗?
不。
这个念头,如同垂死灰烬中爆出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不能就这样死。不能以如此丑陋、如此毫无价值的方式,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成为“清道夫”协议下一个被无声抹去的记录,让晓菲永远活在林望州编织的谎言里,或者更糟,成为下一个“安娜”或“南方”。
至少……要让这枚“Kappa”样本,这沾满了血与罪证的碎片,见到天日。至少……要给那个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舅舅”,留下最后一道、或许不够致命、但足够疼痛的伤疤。
求生的欲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最后一丝身为“父亲”的责任感,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咆哮,竟然强行压榨出这具破碎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
他动了。
不是逃跑。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跑得过那未知的追踪单位。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还能动的右手,从岩石缝隙的泥泞中,抠挖出一块边缘相对锋利的碎石片。然后,他侧过身,将左肩后那枚仍在持续发射信号、带来钝痛和追踪指引的“标记”所在的位置,尽量暴露出来。
雨水和血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硬生生“钉”在肉里的轮廓。
没有麻醉,没有犹豫。他咬紧牙关,用那块锋利的石片边缘,对准“标记”与皮肉连接的边缘,狠狠割了下去!
“呃——!!!”
剧烈的、远超之前任何伤痛的撕裂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石片并不锋利,切割的过程缓慢而残忍,每一下都像是用钝刀反复锯磨自己的骨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手掌、石片,也染红了身下的泥水。
但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凭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绝,硬生生将那块深深嵌入皮肉、甚至可能钩住骨头的金属“标记”,连同一小块模糊的血肉,一起剜了出来!
“噗嗤……”
一块沾满鲜血、约拇指大小、尾部带着细小倒钩和微型电子元件的金属物,伴随着更多的鲜血,掉落在泥泞中。那东西表面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渐渐熄灭。
几乎在“标记”被剥离的瞬间,土崖上方那“咯吱”的搜寻声和激光扫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和混乱,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指示。
就是现在!
萧政蕴不知道这能争取多少时间,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毫无作用。但他抓住了这可能是唯一的空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沾满自己血肉的“标记”,用石片远远拨开,弹向河滩另一侧。然后,他攥紧样本盒,将它死死塞进岩石缝隙最深处、一个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小凹洞,并用湿泥和碎石草草掩盖。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他抓起那块刚刚用来切割的、沾满自己鲜血的锋利石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隐藏样本相反的方向、那片雾气更浓、河流更湍急的下游,连滚爬地“冲”了过去!故意制造出明显的拖拉和移动痕迹,并将更多的血滴甩在沿途的岩石和草叶上。
他在用自己残存的身体和鲜血,制造一个假的逃亡方向,一个诱饵,一个为那枚被隐藏的样本,争取一线生机的障眼法。
做完这一切,他真正耗尽了所有。他瘫倒在河边一片水势相对平缓的浅滩,半个身体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再也动弹不得。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和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将他吞没。视野迅速变暗,耳中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土崖上方,浓雾被一道更加凝聚、更加刺眼的红色激光束短暂切开,那光束似乎锁定了被他抛出的、染血的“标记”所在的方向,略微调整,然后……一道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类似高压气体喷射的“嗤”声响起。
紧接着,远处传来“标记”被彻底击毁或回收的、微弱的金属碎裂声。
“清道夫”……上当了?还是仅仅处理了失效的信号源?
他不知道。
他最后的感知,是胸口那枚“护身符”紧贴皮肤传来的、最后一点冰凉。以及,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不是安娜在星光下与李耀杰共舞,也不是合恩角冰冷的海风,而是……晓菲抱着小白兔,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在阳光下对他笑。
“叔叔……”
对不起,晓菲。爸爸……尽力了。
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虚无,和身体深处偶尔传来的、如同遥远雷鸣般的、模糊的痛楚回响。
萧政蕴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黏稠的、没有尽头的黑暗河流中随波逐流。
有时,似乎有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有时,又仿佛有滚烫的沙子摩擦着伤口,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听觉时断时续,有时是哗哗的水声,有时是风吹过林梢的呜咽,有时是……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模糊的交谈声,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腔调古怪。
是死了吗?坠入了某种永无止境的、痛苦的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