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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领队”罕见地没有在例行送药的时间出现。
米娅送完当天的最后一碗“苦水”后,也像往常一样退了出去,但木门只是虚掩着,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外面扣上。
或许是疏忽,或许是……别的什么。
萧政蕴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侧耳倾听,木屋外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类似敲击硬物的单调声响,没有“领队”那特有的、几乎无声的步履,也没有米娅的动静。
他挣扎着,忍着伤口被牵动的疼痛,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
木屋坐落在一片被高大乔木环绕的林间空地边缘,空地不大,散落着几栋类似的简陋木屋或窝棚,看起来都年久失修。
空地上有几个穿着和米娅类似、破旧衣衫的人在无声地忙碌,有的在晾晒草药,有的在处理兽皮,动作都带着和米娅相似的、近乎刻板的僵硬。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极少,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中,只有单调的劳作声响。
萧政蕴的目光迅速扫过,试图寻找更多线索。营地没有明显的边界标识,但四周的林木异常茂密,藤蔓交织,形成天然的屏障。
远处,似乎有水流的声音,但被林木遮挡,看不真切。天空是雨后的灰蓝色,浓云低垂,更添压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空地中央,那里有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石面被雨水冲刷得发黑光滑。
巨石旁边,立着一根……图腾?
不,不是图腾。那是一根被粗糙削尖的木桩,约一人高,木桩顶端,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血液干涸后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一股原始狞厉感的符号——一个扭曲的、仿佛眼睛又仿佛漩涡的抽象图案。
木桩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干的、不知名的兽骨和羽毛,摆放得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某种阵势。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萧政蕴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寒意与某种奇异熟悉感的悸动,窜过脊椎。
他见过这个符号,不是完全一样,但神韵极其相似,在……母亲的遗物中。
不是烟枪,是母亲留下的一个老旧木匣的底部,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类似的、更加繁复精美的图案。
母亲当时说,那是“外婆家传下来的、保佑平安的旧纹样,没什么用,看着玩”。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某种民间装饰。
可如今,在这个诡异的、与世隔绝的边境营地,一个用鲜血般的颜料画在木桩顶端的简陋符号,竟与母亲木匣上的“家传旧纹”神似。
这意味着什么?母亲和这个营地,和这个神秘的“领队”,有某种关联?母亲所谓的“外婆家”,难道就在这片被迷雾和危险笼罩的边境丛林深处?
母亲离开这里,嫁给了不知名的父亲,生下了他,最终又因为某些原因独自带着他隐居在茶园……直到那场“意外”大火?
无数念头如同闪电,在萧政蕴脑中交织碰撞。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他瞬间寒毛倒竖的“沙沙”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布料与地面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萧政蕴猛地回头。
斗篷“领队”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木屋中央,离他不过三步之遥。
破烂的斗篷边缘还在微微颤动,那双琥珀色的、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兜帽的阴影,毫无感情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早已洞悉他偷窥的举动,也看穿了他内心的震惊与猜测。
空气瞬间凝固。灶火的噼啪声,屋外的风声,仿佛都被抽离。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萧政蕴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领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扶着门框、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手上,又缓缓上移,与他震惊未退的眼神对上。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领队”动了。不是攻击,也不是质问。
对方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一只隐藏在破烂袖管中的手。那只手同样包裹着肮脏的布条,只露出几根枯瘦、指节异常突出的手指。
手指,指向了萧政蕴一直贴身存放、此刻因为震惊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内侧——那里,除了晓菲的“护身符”,还露出母亲那杆烟枪的一小截乌木杆。
“领队”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烟枪。
然后,那嘶哑破碎、仿佛锈铁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萧政蕴从未听过的、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般的语调:
“……‘守林人’的……烟袋锅子……”
守林人?
萧政蕴瞳孔骤然收缩,母亲……是“守林人”?什么是“守林人”?守护这片丛林?守护那个木桩上的符号所代表的……东西?还是……守护某个秘密?
“你……认识我母亲?”萧政蕴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领队”没有直接回答。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因为提到了“守林人”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转瞬即逝的微光,像是冰冷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又恢复死寂。
“影……浓了。”“领队”收回手指,声音重新变得平板无波,却说出了一句让萧政蕴心头更沉的话,“‘山灵’的苦水……压不住‘外来者’的‘影’了。明天……月圆……‘看影’。”
说完,“领队”不再看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走向木屋角落那个总是堆放草药和奇怪物品的架子,开始整理上面的东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及核心的对话从未发生。
萧政蕴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浑身冰凉。
母亲是“守林人”,“领队”认识母亲,或者说,认识这烟枪代表的身份。
而他体内,被称为“影”的、很可能与“Kappa”或“清道夫”相关的“外来者烙印”,正在变“浓”,连那奇异的“山灵苦水”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看影”……在月圆之夜。
那会是什么?某种仪式?还是……最终对他这个“外来者”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