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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霁风走到金属桌旁，再次按下那老式录音机的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和那简短却惊心动魄的十几秒录音，在寂静的安全屋里再次回荡。
“赵警官，我……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良心过不去……那个女娃娃，太惨了……她那天晚上跑来店里，全身湿透，吓得直哆嗦，说她可能怀了……怀了沈**的孩子……”
老李头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变形，却字字如锤。
可以想象，当年赵志国拿到这段录音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一定看到了扳倒罪恶的希望，也一定感受到了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威胁。
梁霁风关掉录音。
证据有了，但还不够。仅凭这段二十多年前的、模糊的、未指全名的录音，和一个可能已经神志不清的老人证词，想要撼动一个根基已深的人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扎实的东西。
需要当年被销毁的证据副本，需要其他可能被威胁或收买的知情者，需要沈耀华与董娟案直接关联的铁证。
而这一切，都可能藏在沈耀华和他周围人的身上，藏在那些被岁月尘封、却被利益和恐惧不断加固的堡垒里。
“罗震，”梁霁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安排一下，我要见沈耀华。”
罗震微微一怔：“现在？主动接触？会不会太冒险？”
“不是硬碰硬。”梁霁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用‘吴忧何’的身份，一个在美/国做点小生意、想回国考察投资环境的华裔商人。通过正规渠道，预约拜访鹤城市***，咨询一些投资政策，沈耀华分管部分领域，见面合情合理。”
“您的意思是……近距离观察，甚至……试探？”
“对。”梁霁风点头，“我要看看这位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他听到‘董娟’、‘老地方’、‘赵志国’这些名字时，会有什么反应。看他周围的环境，有没有漏洞。同时，这也是一种姿态——告诉他，我知道他，我也来了。有时候，打草惊蛇，蛇才会动，才会露出破绽。”
这是一种极其大胆且危险的策略。
等于将自己直接送到对手的眼皮底下。
但梁霁风有他的考量：其一，沈耀华未必知道“吴忧何”就是梁霁风，更未必将他和董娟案直接联系起来，陈凡已死，林曼丽被控，周正豪自顾不暇；其二，在对方的地盘上，以公开合法的身份出现，反而是一种保护，对方不敢轻易动用非法手段；其三，他需要亲自感受对方的能量场和弱点。
“我立刻安排，需要为您准备一套完美的‘吴忧何’背景资料和投资计划。”罗震明白梁霁风的决心，不再劝阻。
“但安全方面必须做到极致，我们会安排最精干的小组全程暗中保护，所有通讯和定位设备升级到最高级别，太太那边……”
“婉晴那边，灰隼必须寸步不离。”梁霁风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她，我要回国‘考察’几天，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其他的，先不提。”
他不想让婉晴过早担忧，但必要的安全措施必须到位。
“明白。”罗震快速记录，“见面时间预计安排在几天后，需要一些运作时间，在这之前，老李头那边的接触结果应该能出来，林国雄的见面也会有眉目。”
“嗯。”梁霁风走向门口，“这边你盯着，有进展随时通知我，我现在回家。”
他需要一点时间，在投入下一场更为凶险的博弈前，陪一陪婉晴，汲取一些温暖的力量，也让自己的心，在冷硬如铁的策略之外，保留一份柔软的牵挂。
驱车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
梁霁风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中却不断闪过不同的面孔：董娟绝望的眼神，赵志国刚毅的遗笔，陈凡濒死的惊恐，林曼丽崩溃的哭嚎，周正豪算计的精明，沈耀华模糊的照片……最后，定格在婉晴温柔含笑的脸庞上。
他要回去的地方，是他所有战斗意义的所在。
而他要面对的风暴，是为了彻底扫清可能威胁到这片宁静的阴霾。
手机震动，是婉晴发来的信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说她炖了汤。
简单的字句，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杀伐之气。他回复：【都好，马上到。】
家越来越近，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而远方，鹤城的方向，一场酝酿了二十多年的风暴，一场由他主动叩响的、正义与罪恶的终极对弈，也正在拉开帷幕。
他将车驶入车库，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冰冷的算计和凌厉的气息，尽数收敛于心底。
推开门时，脸上已是他练习过无数次、只为她一人的温和笑意。
“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汤羹咕嘟的声响和婉晴轻柔的回应。
这一刻的温馨，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也愿意为此，踏入最深的黑暗，与最险恶的敌人周旋的，全部理由。
夜色，如期降临。
而有些人，注定要成为刺破这黑夜的光。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与陷阱。
三日后，鹤城。
气温比在加州时高许多，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湿冷和灰霾。
梁霁风坐在某办公大楼对面咖啡馆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一副归国精英商人的模样。
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目光却透过镜片，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对面那栋庄严而略显陈旧的ZF大楼。
“吴先生，沈领导的会议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秘书通知您可以准备上去了。”
坐在他对面、扮演他临时助理的罗震手下低声提醒，这年轻人叫阿杰，反应机敏，专业素养过硬。
梁霁风微微颔首，合上杂志。
他的“吴忧何”身份背景已经通过罗震的渠道运作得天衣无缝：
美籍华裔，在加州经营一家小型科技咨询公司，有意回国考察新能源和智慧城市项目，第一站选在鹤城，因其产业转型政策和地理位置。
预约拜访某主任沈耀华，咨询相关投资政策，合情合理。
他需要近距离观察这个人，观察他的气度，他的谈吐，他眼神里的内容，他办公室里的细节，甚至他秘书和身边工作人员的状态。
有时候，魔鬼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