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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栖丹宫，便闻到馥郁的花香。宫人动作很快，一转眼，这座久不用的宫殿便充满勃勃生机，像从未荒废过一样。
这座宫殿规格仅次于皇后之尊的坤宁宫，仅沈氏皇朝历史上，就有四位妃子从栖丹宫升到坤宁宫，也无怪乎宫人都觉得这位会是第五位了。
殿前甚至有座花园，虽然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置物都有，甚至还有座秋千和小亭子。
请的宴就设在亭中，中间是个石桌，上面摆着三杯枫叶茶和几碟糕点，其中就有桃花饼。
亭中坐着碧色衣裳的落月和妃色衣裙的舒妃。昨日见，落月也是碧色裙子，她似乎很喜欢碧色，沈瑜想。
清清也喜欢青色，她还喜欢诗句，常念的那句叫，“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为了安抚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沈瑜难得开了句玩笑，“是宫中份例没给你不成？怎么还是这身绿罗裙？”
不知是否平日严肃惯了，难得的玩笑话，竟引得周围的宫人都跪了下来，抖如糠筛。落月更是吓得打翻了手边的茶水，淋了一裙子。
沈瑜又是失望又是生气，见一边的宫人竟只是自跪着，气得高声叫起德安。
“都是死的不成！没看见主子烫到了吗，还要等着朕来教你们做事？！”
德安抬脚踹起一旁的奴才，额头不禁冒出冷汗，“陛下息怒，奴才万死，陛下的吩咐，份例是万不敢少的，奴才还想自己添些沾沾喜气呢。”
落月握住沈瑜的手，讨好似的摇了摇，“哥哥别生气啦，他们也是好心。”
沈瑜并不习惯这样亲昵的行为，尤其是一个二十多年未见的妹妹。第一反应便是抽出手来，然而看见她着的一身碧色，心下顿时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舒妃端起茶碗浮去茶沫抿了一口，打趣道，“殿下做的桃花饼可是一绝，陛下今日有口福了。”
作为知情人，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唤落月贵人，而是以殿下称呼，公主殿下的殿下。
沈瑜也给面子地笑了笑，“此话当真？那朕可要好好尝尝。”
终于还是觉得手上覆着别的女子的手不适，顺着话头，抽出手捡起一块桃花饼放入口中。
桃花香味浓郁，口感细腻，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确实是难得的手艺。
沈瑜把一块桃花饼吃完，字斟句酌应该怎么开口，“你能做这些给朕，朕很高兴。”
落月开心地抬起头，“那我以后常给哥哥做，还望哥哥不要嫌弃。”
沈瑜的笑意淡了一些，“这些烦心事交给宫人就好了。你既是朕的妹妹，便不用学这些。”
落月眼里一下子盈了泪，“我喜欢给哥哥做这些……”
沈瑜唇角的笑意已经淡到将要消失，“你自己喜欢便好。对了，朕给你寻了个去处。温亲王年下丧幼子，目前膝下无人，我会让人安排你住进王府，对外说是多年前战死的世子的遗腹子。你意下如何？”
落月眼中的泪将落未落，“哥哥是不喜欢我住在宫中吗？”
沈瑜感到一阵头痛，要不是沈氏的胎记做不得假，他真的要怀疑这动不动就哭的性格是否真的为皇室中人。
“你是朕的妹妹，住在后宫像什么样子！这是对你最好的去处，温亲王夫妻恩爱和睦，为人通达仁厚，你去了不会受委屈的。”
落月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自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她比谁都懂，皇帝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情至意尽。
如无意外，温亲王府能一直庇佑她，并且对她恭恭敬敬。
否则，这位陛下大可以对她不管不顾，凭她一个风尘女子，说破天也不会有人相信是多年前走失的公主。但是她不能出宫，至少，不是现在。
所以面对皇帝的苦口婆心，她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在心内说了一声抱歉。
沈瑜说了半天，见她不为所动，不由心灰已懒，冷冷道了一句“随你。”便甩袖走了。
舒妃情急之下，轻轻拍了拍落月的肩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连我都看得出来，陛下是为了你好。你犟什么呢？”一时连尊称都忘了。
落月反手挽住她的胳臂，心下难受，故作轻松道，“我留在宫里久些不好么？多陪陪你呀。”
舒妃叹了一声，不再劝，手无意识地轻抚她柔顺的长发。
柳月清自嘲地向风极一笑，“去！为什么不去？至多不过发现他一直在骗我，那我也不必再留恋宫内了。就跟你们一起走，去看看浩瀚如绿海的大草原。”
风极本还有些犹豫，然而听到柳月清死心之后就要和自己一起走，终于下定了决心。
敲昏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剥下外衣和柳月清一起换上朝栖丹宫走去。
所幸栖丹宫离密道出口并不算远，不一会就到了。去时正是沈瑜进去没多久。
再进去动静太大，一定会招来注意，风极拉着柳月清在离凉亭远远的一个花丛蹲下。透过花丛的缝隙，可以看到亭中人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亭中坐着后宫两个嫔妃，妃色衣服的看着眼熟，碧色衣裙的应该就是那两个小宫女说的“那位”。
她看见沈瑜进去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心动的那样。
她看见沈瑜为了那个女子茶水打翻到裙子上对宫人生气，平时那个不怎么爱理人的大太监在一旁陪笑脸。
她看见那个女子拉了拉沈瑜的手，沈瑜马上反手握住她的，连脾气也不发了。
有什么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模糊了视线，渐渐地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穿着碧色衣裙，在沈瑜面前背着手念诗，那句诗怎么说来着，“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那时沈瑜眼睛里都是笑意，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看着一整个星空，连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
现在想来，焉不知，那是透过自己看心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