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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空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铁狂屠丶不是铁神丶杀了心使丶血池。
他看向身旁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
老人还是那副疯癫的样子,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怀空想起了那个细节——每次他受伤坠落,老人都会给他让出稻草堆。
「师父……」怀空的声音在发抖,
「您……是真正的师父吗?」
老人没有回答。
神武使还在磕头:
「岛主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愿意将功赎罪——」
话没说完,变故陡生。
那个蓬头垢面丶缩成一团的疯癫老人,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站了起来。
佝偻的腰杆猛地挺直。浑浊的眼睛里,涣散的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令人心悸的丶冰冷至极的寒芒。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从他枯瘦的身躯中席卷而出,像是被封印了百年的火山在一瞬间喷发。
溶洞内的空气骤然凝滞,血池里翻滚的气泡都停了一拍。
怀空和神武使同时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个人——这个啃虫子丶抓蜈蚣丶嘴里念叨着「别打我」的疯老头——
身上爆发出的气势,比铁狂屠还要强。
「饶你一命?」
铁神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冰寒。
「你助纣为虐多年,看着他杀人丶害人丶冒充老夫……你都看在眼里。」
铁神一步一步走向神武使,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微微颤动,
「如今见势不妙才想回头?」
神武使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岛主饶命!岛主饶命!」
「属下是被逼的!属下——」
「晚了。」铁神枯瘦的左手探出。
「破空元手。」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轰!」
一股霸烈气劲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掌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重重拍下。
神武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魁梧的身躯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飞灰。
一击,尸骨无存。
溶洞里安静了。
碎裂的飞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灰色的雪。
怀空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息之前还在地上啃蜈蚣丶嘴里念叨「别打我」的老人。
现在这个老人腰杆笔直,目光如刀,周身气势压得整个溶洞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直在装。
从头到尾都在装疯。
怀空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师父?」他的声音在发抖,下意识退了半步,
「您……您为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神武使消散的飞灰,手指在剧烈颤抖。
「他刚才救了我们……他已经有悔过之心了……」
「您从小教我,习武之人当心怀仁义,不可滥杀……您为什么要杀他?」
「仁义?」
铁神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在空旷死寂的溶洞里回荡,像是生锈的铁在刮。
「空儿,你太年轻了。」铁神背对着怀空,声音沙哑而平静,
「这世道就是修罗场,弱肉强食。」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下狠手。」
他转过身,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神武使消散的飞灰。
「神武使这种人,首鼠两端,贪生怕死。」
「今天他能因为怕了铁狂屠来投靠老夫,明天就能因为更大的好处出卖老夫。」
「留这种人在身边,跟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有什么区别?」
怀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铁神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身,眼中杀意如潮水般涌出。
「走。跟为师去血池。」
「老夫要亲手宰了那个畜生。」
怀空心里还有一堆疑问没有问出口——
师父为什么装疯?
被关了多少年?
铁狂屠到底是谁?
但看到师父眼中的杀意,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是!」怀空霍然起身,眼中同样燃着怒火。
血池之畔。
铁狂屠盘膝坐在池边,目光痴迷地凝视着悬浮于血池之上的天劫战甲。
战甲吸纳了心使的精血之后,比之前更加狰狞妖异,黑色的甲面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
「快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着一抹贪婪的笑,
「天劫再吸饱一点精血,老夫就能人甲合一……到那时候,天下谁能挡我?」
他闭上眼,沉浸在雄霸天下的美梦里。
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不是鬼鬼祟祟的脚步——是光明正大的丶毫不掩饰的丶带着杀意的脚步。
铁狂屠猛地睁眼,眉头紧锁。
这个地方除了已经死了的心使和「听话」的神武使,没有人知道入口在哪里。
是谁?
他的目光投向溶洞入口——
整个人僵住了。
两道人影并肩站在入口处。
左边那个他认识,是怀空。
右边那个——
铁狂屠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同乞丐。
可那双眼睛——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浑浊了多年的老眼里,此刻射出的寒芒比血池岩浆更炽热,比万年玄冰更刺骨。
铁狂屠的脸色变了。
「大……大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
「你……你怎么可能出来?!」
「那铁球重达万斤,没人打开机关你出不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神武使。
那个「听话」的狗东西,背叛了他。
铁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老人迈步向前。
每一步踏下去,脚下的岩石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连地面都承受不住他的气势。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般向铁狂屠压过来。
「铁狂屠。」铁神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沙哑丶冰冷丶带着多年囚禁积压下来的恨意,
「苍天有眼,不绝我铁神。」
「老夫从那个地狱爬回来了,就是为了找你索命。」
怀空紧跟其后,怒视铁狂屠:
「铁狂屠!」
「你残害同门,冒充师父欺骗我们这么多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铁狂屠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
但他毕竟是铁狂屠。
短暂的惊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阴鸷的冷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冷,
「老夫本来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留你在洞底苟延残喘。」
「你自己要跑出来送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铁神枯瘦如柴的身上转了一圈,满脸嘲讽。
「大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被关了这么多年,你的功力还剩几成?」
「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想杀我?」
「杀你——」铁神的眼中寒芒暴涨,周身气劲鼓荡,衣袍无风自鼓,「足矣。」
铁狂屠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势——虽然比当年弱了不少,但依然恐怖得让他心底发寒。
被关了这么多年,这个老东西的功力居然还有这种程度?
铁狂屠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打算硬接。
「哼!想杀老夫?」
「先过了他们这一关再说!」
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咻——!」
哨声在溶洞中回荡,尖得刺耳。
溶洞四周的阴影中,五道身影同时窜出,瞬间挡在了铁狂屠身前。
铁门五兽。
铁头戴着宽大的精铁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铁腿满头乱发,双腿粗壮得像两根石柱,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铁塔。
铁手双臂裹着厚重的金属护甲,十指关节处突出着锋利的铁刺。
铁鼻戴着一副奇特的金属护具,将整个鼻梁遮住,只露出两个幽深的孔洞。
铁叫脸上扣着一副金属面罩,面罩上没有嘴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
五个人站成一排,气息凶戾,像五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怀空看着这五个人,心头一沉——这就是在岛上杀人取血的凶手。
那些失踪的岛民,都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给我杀!」铁狂屠一声令下。
「吼!」
五兽齐声咆哮,身形瞬间化作五道残影,从五个方向扑向铁神!
铁神沉喝一声,脚步不退反进,迎面杀入五兽阵中,双掌翻飞,一股气劲从掌心暴涌而出,在身前织成了一道气墙。
铁头第一个到——他低下头,精铁斗笠高速旋转,整个人像一颗旋转的铁陀螺,「嗡嗡嗡」的破空声中直撞向铁神的气墙!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斗笠的锋刃切在气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削下了一层气劲碎片——
可气墙没破,铁头被反震得倒退了两步。
铁腿紧随其后。
他没有正面冲,而是从侧面绕了过来,双腿交替抽出,每一脚都带着炸裂空气的沉闷爆响——残天铁腿!
「砰!砰!砰!」
三脚连踢,每一脚都踢在气墙的不同位置。
气墙剧烈晃动,裂纹蔓延开来。
铁手从另一侧杀到,双臂上的金属护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十指铁刺旋转——铁旋斩!
他不是用拳打,而是用整条手臂当作锯子,对着气墙疯狂切割!
三面夹击之下,铁神的气墙终于撑不住了。
「碎!」
气墙崩碎,气劲碎片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