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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地砖上，那一颗颗混着黑血与胃液的银灰色金属残渣，在冷白色的射灯下泛着刺骨的寒光。
摆渡人死死盯着那些残渣。
他搭在红木讲台边缘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指甲在坚硬的木纹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根本掩盖不住他心底轰然坍塌的绝望。
断了。
他耗费二十年心血，用卡特尔财阀的生化技术在这些高管体内种下的生物枷锁，被陈大龙用几根银针和一碗破草药，硬生生地从胃里逼了出来！
这不仅仅是毒素的拔除。
这是他套在整个京城医疗权力网脖子上的狗链，被彻彻底底地斩断了！
“呼……嗬……呼……”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拍卖大厅里接连响起。
瘫在地上的周副司长，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原本被毒气憋得紫黑的脸庞，此刻虽然惨白，但眼底的死气已经完全褪去。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感受着胸腔里那股随时会炸裂的绞痛感渐渐退去。
活过来了。
他从鬼门关里，被陈大龙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周副司长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吐出的那滩黑血，看着血水里那几颗微小的金属颗粒。
作为主管特种医疗审批的高层，他太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了。
这是悬在他头顶十年的催命符！
是盛世康养每个月逼他乖乖听话、按时服用“营养液”的终极梦魇！
现在，这催命符被吐出来了。
但紧接着，一股从骨髓深处窜上来的极度冰寒，瞬间席卷了周副司长的全身。
他猛地想起了刚才毒发前的那一秒。
摆渡人在主席台上，捏碎了那个微型遥控器！
“你……你按了引爆器……”
周副司长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了高高在上的摆渡人。
确认自己已经摆脱控制的这一瞬间，他眼底的恐惧化成了滔天的怨毒与仇恨！
“你他妈的要杀我们灭口！！”
周副司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高官的体面，连滚带爬地从血水里挣扎着站了起来。
名贵的西装沾满了污物，他却指着主席台上的摆渡人破口大骂。
“老畜生！你竟然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周副司长双眼血红，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在大厅的扩音器里疯狂回荡。
“我们替你卖了十年的命！替你压下了多少医疗事故的举报信！你竟然在听证会上直接按遥控器！”
这一声怒吼之后，
旁边刚刚缓过劲来的刘主任，以及另外八名核心高管，也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看着地上的金属残渣，看着台上脸色铁青的摆渡人。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发现自己被当成一次性耗材随手抛弃时，反咬一口的疯狂，比任何亡命徒都要凶残。
“媒体朋友们！拍他！全都拍他！”
刘主任直接转过身，冲着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记者疯狂挥舞着手臂。
他指着摆渡人，声嘶力竭地咆哮，把盛世康养最见不得光的底裤，当着全网几千万观众的面，彻彻底底地扒了下来。
“他就是盛世康养真正的幕后大老板！他就是那个代号‘摆渡人’的内鬼！”
“我们体内的毒，全是他下的！”
刘主任眼珠子通红，把所有的罪名全往摆渡人头上砸。
“他用这种基因毒药控制我们！逼我们在全国特级医疗资源分配名单上签字！逼我们把那些有缺陷的基因药剂，强行推进各大三甲医院的采购目录！”
“刚才那份所谓的结案报告，全是他逼我们伪造的！04号掩体的爆炸，就是他下令干的！”
墙倒众人推。
破鼓万人捶。
剩下的八名高管生怕自己落后，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指认。
“我作证！楚天骄就是他的白手套！神娱大厦的查封令是他越权逼我签的字！”
“卡特尔财阀的资金，全是通过他指定的离岸账户洗进国内的！他手里有一份控制京城权贵的绝密名单！”
“抓他！快抓他！他是叛国贼！”
十名身居要职的高管，此刻都死死咬住了摆渡人。
他们太清楚了。
现在枷锁断了，摆渡人败局已定。
他们只有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摆渡人身上，把自己塑造成被毒药胁迫的受害者，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最高检清算中，保住自己的一条狗命！
狗咬狗。
一嘴毛。
整个听证大厅，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沸腾了。
台下几十家权威媒体的记者全都兴奋起来。
长枪短炮的镜头疯狂拉近，闪光灯密集地闪烁，将主席台上的摆渡人照得无所遁形。
大新闻！
捅破天的大新闻！
十名部委高管当众反水，实名指控特调组名誉审查长是跨国生化集团的幕后黑手！
这十个人的当众口供，与大屏幕上刚刚播放完的那段假牙芯片录像，在这一瞬间，形成了严丝合缝、连神仙都翻不了案的完美证据闭环！
人证，物证，资金链，毒理残渣。
全齐了。
摆渡人苦心经营了二十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法理防线，在陈大龙的医术和这群反水高管的撕咬下，轰然坍塌！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网络，直接沦为了指控他的最强利刃。
“闭嘴……都给我闭嘴！”
摆渡人站在红木讲台后，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那张清瘦的面孔彻底扭曲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麦克风，试图用最后的官威压住这失控的局面。
“这是诬陷！这是他们串供的诬陷！”
摆渡人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特警！把这些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子全部拿下！立刻清场！”
他歇斯底里地冲着大厅两侧的防暴特警下达指令。
但这一次。
没有任何一个人动弹。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端着微型冲锋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特警小队长冷冷地看着主席台上的摆渡人，枪口不仅没有对准那些高管，反而缓慢地向上抬高了半寸。
红外线激光瞄准点，直接越过人群，死死定格在了摆渡人的胸口上。
大势已去。
在铁证如山的叛国罪名面前，没有任何一支国家武装力量，会再听从一个国贼的调遣。
“张队。”
陈大龙站在满地黑血的修罗场中央。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冷眼看着台上狗急跳墙的摆渡人。
“证据闭环了。”
陈大龙声音平稳，透着一股执掌生死的绝对冷酷。
“该收网了。”
张扬站在防暴盾牌后方，狠狠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九二式配枪，大步流星地跨出人墙。
“第七局办案！”
张扬声如洪钟，举着枪，直指主席台。
“嫌疑人涉嫌特大跨国叛国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全场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席台半步！”
张扬转头冲着身后的特勤干员厉声暴喝。
“上去！把那个老畜生给我铐下来！”
“是！”
六名第七局的精锐特勤如狼似虎地扑上台阶，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封死了主席台两侧的所有通道。
摆渡人看着逼近的枪口，看着台下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只要这副手铐戴在手上，他这辈子就再也走不出秦城监狱的死牢。
他苦心谋划了二十年的医药帝国，他梦寐以求的无上权力，在今天，被陈大龙踩得连点渣都不剩。
极度的恐惧和不甘，在摆渡人的眼底化作了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不能被抓！
绝对不能落到第七局的手里！
摆渡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那张沉重的红木讲台。
“哐当！”
讲台砸在地上，挡住了冲上来的两名特勤的去路。
借着这短暂的半秒钟空档。
摆渡人猛地转过身，根本顾不上什么审查长的体面，跌跌撞撞地朝着主席台后方的那扇隐蔽小门狂奔而去。
那是专供高级领导撤离的VIP安全通道，直通国宾大厦的地下车库。
只要冲进那扇门，只要上了车，他还有一线生机！
“站住！再跑开枪了！”
张扬在台下厉声怒吼，但碍于现场媒体和专家太多，根本不敢贸然开火。
摆渡人充耳不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名贵的墨色长衫在奔跑中显得极其狼狈。
十米。
五米。
三米。
那扇象征着生路的红木小门，已经近在咫尺。
摆渡人眼底爆出一团狂喜。
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
门锁弹开。
摆渡人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一头扎进了门后那条幽暗的安全通道里。
“哈哈哈哈！陈大龙！你抓不到我！”
摆渡人在心里疯狂地狞笑。
他猛地转过身，准备反手将这扇厚重的防爆门死死锁上，把所有的追兵挡在门外。
然而。
就在他转过身的绝对瞬间。
摆渡人脸上的狞笑，彻彻底底地僵死了。
他并没有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他的视线，直直地撞在了一堵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一股冷冽的压迫感透着浓烈的血煞之气，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摆渡人浑身猛地一哆嗦，惊骇欲绝地抬起头。
陈大龙。
不知何时。
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这扇安全通道的大门后方。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那张冷峻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深邃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摆渡人。
“跑啊。”
陈大龙嘴角微扯，露出冰冷的嘲弄。
“怎么不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