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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黛的黑色瞳仁失焦，像是被吓住了。
她愣是站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开口：“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温柔无害的五官，看上去没什么心思。
况且她的语气又很真诚。
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故意为了羞辱他，才甩了一脸的钱。
沈西辞平静地坐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黛。
好像没有相信。
路明黛默默地抽回了手，垂下脑袋，还有点儿委屈。
沈西辞往后靠了靠，盯着她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明黛的五官自带了脆弱感。
从她清澈好看的双眼里，他读到了一丝被伤害到的自尊和疏离。
沈西辞移开了视线，他弯下腰，一张张捡起落在地上的钱，然后把钱全还给了路明黛。
沈西辞把钞票缓慢地推到她眼前，漫不经心地说：“昨晚我说的不是这个价格，这钱好像不够。”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在他们之间，却有一条明确而清晰的界限。
路明黛的话被堵了回去，这回，她没有推脱，很安静地接过钞票，什么也没说。
反正不急于一时。
路明黛把钱塞回钱包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中途，沈西辞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似乎来了信息。
整理完，给包拉上拉链，路明黛就听到了沈西辞松散的声线。
“我朋友要来，你先走吧。”
路明黛动作一顿，看了眼沈西辞，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目光微动，稍稍挑了下眉，似乎有了主意。
居酒屋里的灯光低柔，像是舒缓的夜色，把她的心思藏了起来。
路明黛把包抱到自己身前，重新拉开了拉链。
刚放进包里的手机又被掏了出来，借着包的遮挡，轻轻放在了拉面碗后面。
期间，沈西辞一直在翻手机，没有看她一眼。
“那我走了，再见。”路明黛态度很客气。
话虽然这么说，但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倒是没有半点儿留恋。
走出烧烤店，路明黛立即变脸，舒出一口长气。
可能是伪装得太久有点儿累，才觉得和沈西辞待在一块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夜色愈深，商业街迎来了真正的热闹，街道上布满行人。
有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一直在门口徘徊没进去，还不时回头看她。
万昊：“我还是没搞懂他们这扔钱又还钱是在搞什么？现在年轻情侣的新玩法吗？”
“不是，你看到没，她刚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有看我一眼？”叶茂说，“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偷窥狂吧。”
等路明黛走了一会儿，叶茂和万昊才慢吞吞地进了店里，走到沈西辞那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四哥。”
这会儿，沈西辞刚喝完一听啤酒，捏着易拉罐的手放下，撑着脑袋冷淡地看他们。
等了快十五分钟，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咸不淡地开口：“不是说在附近吗？”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互指对方，异口同声道：“他迷路了。”
叶茂无奈：“我对这儿是真不熟悉啊，想找地图定位，完了手机还没带……”
他们俩漏洞百出的套路沈西辞早就摸清了，接下去就是推卸责任欲哭无泪可怜兮兮的一系列套餐大礼包。
他压根就不想往下听，轻笑一声，直接打断。
“想吃什么自己点，我去洗个手。”沈西辞没什么情绪地站起来，“然后去接老六。”
沈西辞一走，叶茂赶紧掏出手机在群里给几个兄弟发了语音：【有情况速来。】
万昊发了个定位：【夜火居酒屋（丰南路店）】
动作流畅得跟喝了两百斤咖啡似的，都忘了他刚才用的借口是没带手机。
小火锅已经炖开了，奶白色浓汤锅底滋溜滋溜冒着泡儿，可以下锅煮了。
等朋友们都到了，万昊喝了口啤酒，就着烤串儿，把刚才看到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顿。
-
鲁智峰给沈西辞那桌上菜的时候，几个人从“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开始，已经聊到了“嫂子叫什么名字”。
作为知情人士，他忍不住搭了一句嘴：“她叫路明黛。”
“我以前跟沈西辞同高中的。”
这群人对沈西辞的过去一点儿也不了解：“怎么回事？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虽然有点儿犹豫，但没几秒鲁智峰就坚定了自我，斩钉截铁地说：“好过。”
简单两个字儿砸进空气里，就引起一阵惊呼：“我靠！”
“我就说四哥这种对别人性冷淡的闷骚男肯定有对象，你们还不信……”叶茂刚准备长篇大论的时候，嘴巴被人用手堵了。
鲁智峰琢磨了一会儿：“他们分手得有四年了吧。”
“难怪沈队在美国没处对象，要是我初恋长这样，我也要回国找她。”万昊一脸不可思议，“那到底谁甩的谁啊？”
鲁智峰沉默了半晌，考虑要怎么说。
有人看见路明黛来过他们大学，在宿舍楼下等了很久，等来的是沈西辞退学的消息。
传闻说是沈西辞把她甩了。
沈西辞走的时候，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估计是怕路明黛联系他，连手机和微信都换掉了。
瞧瞧，这是人会做出的事儿吗？
大家对此只留下了四个字的评价。
非常无情。
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但人家路明黛是女孩子，总不能这样造谣落她面子对吧。
于是，鲁智峰换了种委婉的说法。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鲁智峰模糊了真相，“反正沈西辞这人高中还挺叛逆的，他就对路明黛一个人好。”
鲁智峰的话引导大家去了另一个方向。
两个当事人不在场，这群男人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把他们的爱恨情仇都捋了一遍。
这时候，当事人路明黛正坐在商场休息区的沙发上，冷气很足，她用手揉了揉小臂，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要不是路明黛人际关系淡薄，跟别人也没有什么来往，她都要怀疑有人在背后编排她了。
远在商场的路明黛不知道，在别人眼中，她已经完成了从“沈西辞的绯闻女友”到“那个甩了沈西辞的女人”飞一般的跨越。
路明黛看了眼商场里的时间，差不多了，找人借了手机，拨打了自己的号码。
铃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喂。”
路明黛怔了两秒，有些意外：“你是……”
怎么不是沈西辞接的？事情跟她想的有点儿不太一样。
鲁智峰：“我是夜火居酒屋的老板。”
“整理桌子的时候，店员发现了你的手机，你回店里拿一下吧。”
路明黛应声：“麻烦你们了。”
好吧，就当这次的计划失误，她把手机带回来再说。
路明黛按照原路返回，居酒屋的地址挺好找的，店面够大，横在商业街上很显眼。
木制招牌，细小的霓虹，红色帘子上夜火两个字儿。在夜幕衬托下，夏日的和风感更重了。
这是路明黛今晚第二次来夜火居酒屋了。
掀开帘子走进去，她到收银台的地方找到老板，鲁智峰把手机递给她：“下次手机别忘了带走，还好发现得早。”
路明黛道了声谢，扫了一下店里没发现沈西辞，不经意问起：“刚才跟我一起的那人呢？”
鲁智峰：“他好像有事儿出去了，他朋友刚来。”
路明黛也就是这么随便一听，结果突然有几个人很应景地出现，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地迎上来。
他们似乎已经在这儿等了她很久。
那些人的眼底有着好奇，期待和无比的兴奋，像是一群用纯真无邪掩盖内心的……骗子。
路明黛处于完全懵然的状态：“？”
“我们四哥马上回来，要不你先坐这儿等一下。”
叶茂给路明黛拉了椅子，就在刚才她和沈西辞吃饭的那桌。
路明黛没敢坐，她有些不明所以，茫然地问：“四哥是谁？”
现在的骗子不但这么有礼貌，还喜欢称兄道弟吗？
“沈西辞。”万昊拍了拍椅子，坚持让路明黛坐下，“有时候我们也叫他沈队。”
听到沈西辞的名字，路明黛顿了几秒，瞬间转换了态度，很配合地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路明黛把手机留在店里，只是要找个回来的理由。
没想到，接电话的人不是沈西辞，她回到这儿，又莫名其妙地见到了一群陌生人，还不明原因地对自己过分殷勤。
这些都不在路明黛的规划里，是意料之外的变故。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店铺头顶的纸质灯笼。
红色纸灯笼一字排开，有的写着烧烤，有的写着火锅，夜宵氛围浓厚。
端着一碗拉面的服务员从后厨走出，浓郁汤头，面上还搁了溏心蛋，店里满是烟火味儿。
据说是沈西辞朋友的这群人，围着她忙前忙后，叽叽喳喳。
“我是叶茂。”
“沈队就是去接个人，你别急我们陪你聊会天。”
“……”
路明黛就在那儿乖巧地坐着，安静等着他们口中的四哥回来。
这时，一句不带烟火气的淡漠声音打断了热火朝天的氛围：“怎么回事？”
沈西辞手抄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他们自动闭麦，给他分开一条路。
他散漫不拘地扫了一眼，注意到了坐在众人中间的路明黛。
沈西辞今晚第一次，仔细认真地打量着路明黛。
雪肤红唇，黑裙掐出极细的腰肢。
腰窝处甚至开出条细缝，乍一看去，有些恍神。
她像个公主，突然被一群陌生人众星捧月地包围住，却安静地听他们闹腾。
这种反差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沈西辞愣了三秒钟，头微微一偏，懒洋洋地笑了。他一开口，又是那个熟悉的负心汉。
永远随心随性，又来去自如。
“路明黛，你在这儿等我吗？”
喧闹的环境中，他的声音显得低而淡。
念她名字的时候，磁沉、无所谓、没有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