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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睡得总是不安稳，花晓月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秦瑾珩。
“晓月姐姐，主子一大早便出去了。”容生朝着走进院子里的花晓月说道。
花晓月的心瞬间坠入谷底，她有些惶然道，“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主子什么都没有说。哦，对了，主子留了一封信给你。”容生一拍脑袋，想起这回事来。
“容生，快给我！”
花晓月有些焦急，着实把容生也吓了一跳。
他一边从怀中掏出信来，一边问道，“晓月姐姐，主子不会有事吧？”
她神色凝重道，“我也……不知。”
信抖落开来。
“晓月，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原谅我的言而无信。可是要见的人或许是我此生永远不能拒绝的人，即使是死，我都在所不惜。所以，如果此行我不能全身而退，晓月，请你忘了我……”
花晓月只觉眼前一阵晕眩，信纸飘落在地上。
“晓月姐姐……”容生上前扶住了她。
花晓月握住容生的手，“容生，快带上府里的人，和我出去找他。”
容生忙点头答应，一众人很快便骑马出了府。
昨夜，秦瑾珩秉烛读书，却突然从窗外扔进一个纸团。
他将纸团打开铺平。
只一眼，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逆流，只觉口中一片腥甜。
那纸上写着：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
瑾珩，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请于明早一人前来见我，地点是十里亭。
秦瑾珩的指尖颤抖，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上面的笔墨。他做梦都不曾忘记的诗句，相思的那头连着他一生求而不得却最挚爱的人。
谢家小姐，谢止水。
这诗句，只有他二人知道。
十里亭。
亭中央，一人正在抚琴，琴音哀怨而缠绵，秦瑾珩走近了，琴声却戛然而止。
“你果然来了。”清脆的声音响起。
“怀宛，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秦瑾珩走到谢止水的面前。
谢止水笑笑，“不这样，如何能约你来这儿？”
秦瑾珩有些失望道，“你约我到这儿，有何贵干？是为了……杀我？”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怀宛会杀他。
“是。”谢止水答的干脆。
秦瑾珩心中一痛，嘴上却道，“你要留下本王的命，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秦瑾珩转身。
“瑾珩，如果是小九要你的命，你可愿意给她？”
秦瑾珩的脚步停住。
“她不会。”他倔强道。
“她会。是你不了解她。”
秦瑾珩转身回眸。
谢止水深深一笑，“瑾珩，好久不见。”
秦瑾珩身形一滞，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九九即久久。那年，我们十岁，相遇在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中，以为可以守着迷离烟雨，青山远黛的老去。瑾珩，我们初遇的那天，好似也是这般时节。”
谢止水轻轻诉说着过去，她的眸中有泪光点点。
“以前的小九喜欢穿红衣，以前的瑾珩喜欢穿白衣。时间飞逝，他们也都变了。”
秦瑾珩温润的眼眸泛起泪光，他的唇轻轻嚅动着，那清风霁月的人在这一刻变得脆弱悲戚。
“小九……”
这声小九，跨越思念的鸿沟，穿透过往的记忆，随风而来，直至年少绮梦的尽头。
谢止水的泪一点一滴的砸落。虽然心境改变，可回忆未变，那些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却深切的知道，此生不再。
秦瑾珩却忽然笑了，有泪水滴落，凝在他的唇畔，“只要你好好的，便够了。”
“不问问，为什么？”
他轻轻摇头，“此生惟愿你安稳，还能再见你一面，听你唤声瑾珩，无憾了。”
“谢千灵死前，我告诉了她我的身份，谢修言死的时候，我亦告诉了他。现在，你是第三个知道我身份的人，瑾珩，你可明白意味着什么？”
秦瑾珩淡淡一笑，“若以我死而换你生，我甘之如饴。”
谢止水的泪水更加汹涌，她甚至已经看不清他的容颜。
“瑾珩，对不起！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九了。”
“在我心里，小九永远是小九。只是，我想问你一句，当日你拒绝我……可是真心？”
谢止水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这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可笑，命运弄人。
秦瑾珩如星辰坠落的眼眸在那一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晶莹剔透的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落在这俗世凡尘中。
“小九，我这一生，有你这句话，死而无憾了。或许，我们终其一生依旧不能在一起，可我从不后悔与你相遇相识。”
“小九和瑾珩会永远活在我们的回忆中，活在曾经岁月无虞的过去。”
谢止水的泪水滴落。
她手中的剑抵在他的胸口，却再也不能更进一步。秦瑾珩笑着摇摇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力。
剑不偏不倚的刺在他的心口，他不曾躲开，甚至不曾皱眉，只是宠溺的看着她。
他的手没有放开她的手，“这样的小九让我心疼。我能做的，只有如你所愿。小九，无论怎样，好好活着。”
谢止水已经泣不成声，“瑾珩……”
秦瑾珩缓缓倒地，最后对她说，“如果可以，请帮我转告晓月，此生是我负了她，若有来世，我定……”
血，洇湿他的青衫，握着她掌心的手，一点一点滑落在地上。
那个曾在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吻她的唇角，带着糖果香甜的男子再也没有睁开他明亮的眼眸。那个趴在桌上耳朵悄悄红了的姑娘，这一次哭红了她的双眼。
那些年少绮丽的梦终究是要醒来的，梦散，无人归。
花晓月赶到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将她的心彻底浸湿。
“阿瑾！”撕心裂肺的喊声惊破苍穹，却再也没有人唤她一声，“晓月。”
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像她的心一般凉到彻骨。她紧紧拥着那个早已没有温度的人，“阿瑾，对她，你做了所有你可以做的，你们之间也算是不再纠缠。从此，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我带你回家。”
王府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在大雨中无声的落泪，却不忍打破那个始终倔强的人最后的梦境。
花晓月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一滴泪落入唇间，落上心头。那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归属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