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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起来容光焕发,春风得意。”太后打量了一下坐在下首的人,淡淡开口。
皇后得意一笑,“姑母,那女人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你便以为高枕无忧了?”太后冷然道。
被太后直言心事,皇后大窘,低垂下头。
太后叹息,“怜儿,身居高位当居安思危。一个谢千灵倒下,不代表你的位置就坐稳了。皇上对宛贵妃上心,对静妃包容,哪一个不是你的劲敌?你要像她们一样,拉拢帝心,才是正道。尤其是宛贵妃,哀家觉得那是被皇帝放在心坎里的人,你千万不可大意。”
皇后连声称是。
待皇后离开,一身灰色长袍的人自里间走出。
“儿大不由娘,哀家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喜欢怜儿,一定要喜欢那个女人。那相似的容颜,哀家看着就要作呕!”
太后的语气逐渐冰冷。
灰色长袍的男子温言安慰,“只是相似,你又何需耿耿于怀?设计除掉她是小,可若因此与皇上升了嫌隙就得不偿失了。当初皇上遵照你的意思娶了周家的女儿,已经不大痛快,这些年冷漠皇后,与此也有干系。他是天下之主 ,最无法容忍的便是顺从他人。”
“当初,他执意要娶那个贱人的女儿,我如何能答应?”太后怒拍桌子,厉声道,“除非我死!”
“好在,那白家拒绝了皇帝的请求。哀家见他爱而不得滋生了恨意,甚至不惜将她推入地狱,以为今生再无瓜葛。谁料,爱之深,恨之切,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放下过,所以,他宠爱的女人,或多或少,总能看到那女人的影子。”
太后郁然叹气,总觉心中愤懑。
“现在不宜与她为敌,还是拉拢过来,为我们所用才是。”灰衣男子劝慰道。
太后点头,没有就此事继续下去。
这日,谢止水踏雪寻梅,一路走到梅园,有暗香盈袖,沁人心脾。她轻松一跃,便上了树。
“香儿,这红梅开罢,零落成泥,反倒可惜。”谢止水幽然叹气。
倏地,她转动灵气的眼眸,明快一笑,“未若红梅成糕点,强于污淖陷沟渠。”
香儿在树下轻声嘀咕,“您就是嘴馋了。”
谢止水但笑不语,手折红梅,丢给香儿,主仆二人,玩的不亦乐乎。
可转目所及,越过红墙金瓦,却见蜿蜒小路上走着一人。
谢止水手中的动作陡然停住,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目光清凉,孤倨漠然。
香儿见她忽然出神,于树下唤她,“娘娘。。。”
谢止水收回目光,施然落地,将手中红梅递于香儿,“这些足够解馋了。”又转言道,“忽觉寒冷,香儿,你回宫取我的手炉来。”
香儿踌躇,“娘娘既觉寒冷,不若回宫休息。”
谢止水莞尔,“白雪红梅,此景虽常见,却难得有今日这般心境,本宫还想略呆片刻,你去去就回,我在这里等你。”
香儿不便多言,点头离去。
谢止水婷婷而立 ,松挽发髻,青丝上落有红梅一瓣,清香缕缕,高洁雅致。
她微拢衣袖,目送至人影不见,才施展轻功离去。
寻着那人的足迹,一路来到太后宫处。
谢止水眸光算计一现,转瞬不见,徒留一片冰凉。
“谢大人好闲兴,还有空来见哀家?”太后冷然讽刺。
跪在地上的谢修言重重叩首,随即抬头,神情不卑不亢。
“臣斗胆一问,太后何以要赶尽杀绝?”
“谢大人何出此言?”太后斜首侧目。
“且不言周阁老在朝堂中伤谢家,就小女枉死于宫闱之事,难道与太后无关?”
谢修言神色坚定,恻然看向太后。
“谢大人恐是闭目塞耳?贵妃一事,众人皆知是宛贵妃与她争宠所为,何以将罪名安在哀家头上?哀家如今吃斋念佛,早不理朝事。”
太后脸有愠色,显然不悦。
“旁人只知是宛贵妃所为,可臣却知这背后必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臣听闻,宛贵妃近日与皇后交好,又素知太后的手段。。。”
“放肆!”太后厉声呵斥,不愿他多言。
显然,谢修言却不愿终止这个话题。
“当年,太后与还是臣的妾室苏轻语交往甚笃。之后白凝夕因病去世,世人皆猜是宅邸妻妾相争的把戏,可其中缘由,怕是只有臣和太后所知吧。”
“住嘴!”太后怒斥,“谢大人这是要威胁哀家了?”
太后隐于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臣惶恐,岂敢威胁当朝太后?不过是想求一个公道。”
谢修言温雅一笑。
“公道?怕是哀家无能为力吧。”
“臣希望太后可以在皇上面前,替臣美言几句。皇上将臣贬谪出京,可臣却希望能留在京城。”
太后略一沉吟,“哀家并不能左右皇帝的思想。”
“臣只知道,倘若臣离京,白凝夕的死定会一夜之间引起满城风雨。”
谢修言笃定一笑。
“你。。。”太后气结。
“臣告退。”谢修言起身离开。
香儿来到梅园,见到谢止水失魂落魄的坐亭子里。
“娘娘,这儿风大,您怎么坐在这儿?”
谢止水怔了怔,有些茫然的看着香儿,“你来了?”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奴婢离开之前,您还不是这样的。”香儿有些焦急。
“没事,只是心情突然不好了,回去吧。”
“嗯,需要叫太医吗?”香儿问,同时将手炉递给她。
谢止水拢了手炉,才觉浑身没那么冰冷。
香儿搀着她回去,谢止水嘱咐她,“让小厨房将梅花制成糕点,晚间本宫要去送给太后尝一尝,以表孝心。”
香儿去了小厨房,谢止水径自回了屋,坐于铜镜前。
过去,人们常说她与娘长得相像,但其实她与谢修言长得也颇相似,这也是,为何谢千灵与她也有相似的原因。
记忆中的谢修言是喜欢她娘的,虽然得不到她的心,可也算举案齐眉。从她三岁之后,他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们的关系一度到达冰点。可即便这样,她依旧觉得娘的死与苏轻语有关,与太后有关,绝没有想到他才是幕后凶手之一。
在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始终记得谢修言是她的爹。
直到刚才,在窗外听到一切,她才惊觉,那最后一丝的血缘联系断了。
铜镜里的容颜在微笑,呈现极致的魅惑和冷情。
谢修言,既然你不想出京,那我便成全你。
而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铜镜的容颜变得支离破碎,有些狰狞。
“娘娘?!”一声惊呼陡然想起。
香儿冲上前来查看谢止水被铜镜割破的手指。
一掌击碎的铜镜碎裂在地,上面沾着鲜艳的红色,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