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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冰雪渐渐融化，窗外的树枝沾染了春的气息，有绿意悄然萌发。微风拂来，带着清新的味道，钻进了半开半掩的窗子。
屋内，紫砂壶里煮着清茶，氤氤袅袅的水雾勾勒出烟雨楼台的画卷。
一身玄色衣衫的人，疏离却如画的眉眼低垂，盯着桌子上的泼墨，沉思。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
这画中也是春意浓浓，惹人沉醉。杨柳堆烟，帘幕层层之后有妙龄少女，面纱半掩，不知姿容，唯见一双秋水之眸，流光溢彩。一侧的题词上写着：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只是这画纸微有些泛黄，似有些年头。
谢止水进来，瞧见的便是眼前的场景。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窗边的桌旁，头顶有清风吹过，冠带轻飞。
“妖孽”谢止水轻声低语。
秦墨染修长的手指卷起桌上的画轴，谢止水只瞟见了一角，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何事？”言简意赅。
“我愿意与你结盟。”开门见山。
某人挑眉，他好像没说要和她结盟？
“理由。”
“另谋出路。皇上要杀我，我自然也不必为他效力。”
其实，她想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凭什么？本王要收留你？”他抬眸，沉然的看着她。
“我是药尸谷的圣女，之前你也知道的，我有很多有用的信息。”谢止水如实回答，迎上他探究的眸光。
“那你，又想要什么？”
“不过自保而已。”
“哦，这么简单？”他薄唇轻勾，似笑非笑。
“怎么样，于你不亏。”谢止水有些期盼道。
“或可一试。”他的视线落在窗外，
“不过，怀宛，本王要看到你的诚意。”
“我猜王爷安排在魏将军府上的人已经利用我的戒指快要引蛇出洞了吧。”谢止水看着秦墨染的侧脸，冷静沉着，“不知捕蛇成功后，王爷可有何打算？”
“不知怀宛又有何高招？”秦墨染将问题又重新抛给了谢止水。
“不如顺水推舟，给某人送个人情。”
“哦？本王愿意洗耳恭听。”秦墨染回眸，四目相对，眸光微凉。
这样直接的对话，反而让两人很惬意。
谢止水自顾坐在秦墨染对面的凳子上，又自己斟了一杯茶品着，才缓缓说道。
秦墨染看着某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气乐了。
真把这儿当自己地盘了。
“魏将军乃开国功臣，又久经沙场，保疆为国。是以深得民心，威望颇高。可功高盖主又手握重权之人让天子何以安心？
可世人皆赞当今圣上仁道，为保美名，天子自然不敢正面陷害忠良，故只能背后动作。倘若此时有人自以为立下大功，替魏将军纠出奸细，你猜皇上表面褒奖，背后会不会恨得咬牙切齿。”谢止水微眯着眼睛，笑得一脸狡黠。
“看来，你心中已有人选。”秦墨染笃定道。
“驸马爷，韩冰泉莫属。”
秦墨染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王爷可以将奸细的事情透漏给韩冰泉。韩冰泉不知皇帝与药尸谷勾结，自以为替国家的大功臣除去身边隐患，定会得到皇上以及世人的褒奖。所以这个机会他是不会白白错过的，而且还会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但是他一定想不到，这样做怕是狠狠触及了皇上的逆鳞。
以她对秦岭风的了解，从此以后，韩冰泉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看来，侧妃对驸马爷的性情很是了解？”
秦墨染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谢止水有些心虚。
韩冰泉为人贪图功名利禄，渴望飞黄腾达，想要把众人踩在脚下。偏自己又好高骛远。空有其表，其实蠢得要死。这个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的。
总是做过夫妻的，她太了解他了。谢止水实在想不出比他还好的替死鬼。
“说起来，这韩冰泉也算是皇帝的人。这样既除了魏将军身边的人，也离间了皇帝与驸马爷。”谢止水带着算计的笑意。
“一箭双雕？本王倒是小瞧了你。”秦墨染略有深意的说着。
“是一箭三雕。”谢止水一字一顿道，“这第三，便是揪出王府另一位奸细。”
“皇上一共布了两颗棋。一明一暗。很显然，我是颗明棋，还差点被你毒死。”
准确的来说，是已经被毒死了。
“哦？说来听听。”秦墨染来了兴趣。
王府暗卫众多，那个人竟然可以成功躲避，秦墨染惊觉自己大意了。
“长期以来皇上利用我药尸谷的身份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保护了在暗处的另一位。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暗处那一位一直藏其锋芒，未有行动，所以你们也没有察觉。直至近日，皇上不满我的行为，担心我背叛他，才让他浮出水面。”
秦墨染眯着眼睛，“温柔”地打量着谢止水，“是谁？”
“你干嘛这副眼神？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直到那日在皇宫，我才发现王府或许还有一个人？”谢止水被盯得心里发毛。
“所以，利用这次机会，将本王要除掉将军府上奸细的消息传出去。那么，某些人一定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尾巴。”秦墨染接着说道。
“秦墨染，怎么样，我的诚意够足吧。”谢止水眨巴眨巴眼睛，一副讨好的狗腿子模样。
“说吧，要本王答应你什么？”
“派人搜集韩冰泉结党营私的罪证。”
韩冰泉四处投机取巧，到处结交朋友，但还没有到了结党营私的地步，所以……
“栽赃嫁祸？”秦墨染冷然道。
以他对那个草包的了解，他没那个胆子。
“以王爷的手段，这应该是小事一桩。”
以前，他是皇帝的人又是公主的丈夫，这样的证据不足以扳倒他。毕竟皇帝也不是傻子。可这次不同，如果他除去了药尸谷的人，皇帝定会厌恶他，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时候。此刻，即使是伪造的罪证，也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所以，你要他……”秦墨染眼里愈发得冷了。
“万劫不复。”
清凉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她笑着，眼睛似月牙般弯弯的，明明像不谙世事的少女，却说着世上最冷情的话。
秦墨染微微怔住。他自然不会心疼韩冰泉那样的人。可是到底是怎样的恨意，她才可以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忽然想到了她，如果能活下来，也会这样恨他吧。
可怀宛不是她，那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风，吹起桌上的宣纸，洒落了一地。彼此走近的距离，又好像再一次变得遥远。
其实，他不曾懂她。
她亦不曾信他。
春日的阳光悠悠闲闲地落在身上，却，微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