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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也想着，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秦瑾珩清浅一笑，“何况见孩子的第一面，我便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就是缘分。”
念安，念安，时刻念你平安。
谢止水见他眉眼皆是暖意，心中也替他高兴。或许，这孩子从此能带给他欢声笑语。想来，这真的是缘分。
而自己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亦是没有缘分，她心中犹痛，却释然了许多。
乳母将孩子哄睡后重新放回摇篮里，起身告退。
谢止水的心情已然平复了许多，只是力气被抽走了大半。她撑着头，侧身注视着孩子。
秦瑾珩继续道，“孩子变化快，待孩子再大些，模样和婴儿时期不大相同了，我便接回府去。对外说，这孩子是我和外室所生。结果她红颜薄命，撒手人寰了。我便将这孩子带回到身边。即便是谢千灵知道了，她也不敢去我府上搜查。再者，她对外宣称孩子已经送回了谢家，她不会去揭穿本王来打自己的脸面。”
谢止水忍不住轻笑，“倒连累你清风霁月的好名声了。那时，这京城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们估计芳心都要碎了一地，暗自啐你一口。哪还有姑娘家肯许配给你？”
这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瑾珩无所谓的笑了笑，“本王从不在乎那些虚名，也不准备娶妻，念安倒替本王省去了些许麻烦。”
谢止水哑然。她欠他良多，又该如何开口？
二人一阵沉默。
“我可以当孩子的干娘吗？”为了打破这尴尬，谢止水找话道。
同时，她也是真的喜欢念安。因为念安弥补了她心里的那份空缺。
“自然可以。你冒着风险救她出来，这干娘除了你能做得，还能有谁？”他轻笑着回她。
时间便流淌在这云水浅淡的笑中。
出来这许久，谢止水担心罗雀醒来找不到她会着急，于是便向秦瑾珩辞行。
“我送你下山。”他很自然的出口。
“不必了。若是被别人看到，会引起怀疑。万一暴露这里，念安会有危险。”她立刻拒绝。
“是因为上次皇宫的事情而介怀吗？”
他垂下眸光，睫毛遮下的阴翳投在脸上，一片晦暗。
谢止水怔住。她承认她所说的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她不愿与他牵扯太多而再次伤害到他。上次皇宫他握着她的衣袖唤她小九，她就知道，再这么下去，她会伤他第二次。
要知道，她谢止水此生最不想见到受伤的人便是他，秦瑾珩。
可他脸上的颓败之色却能轻易将她的狠心瓦解，她不忍拒绝，“不是的。我那么小心眼儿吗？我是怕你跟着我遇到坏人，你要不怕被抢去做压寨夫人的话……就送我吧，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谢止水闭了眼睛，告诫自己，谢止水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秦瑾珩被她逗乐了，眉眼弯弯的，笑的舒朗。
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四周没有人烟，很是偏僻。而这山间小路也是由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人所布下的，要是没有人引路，只怕会在山上迷路。一般人的确是很难寻到这儿来的。
秦瑾珩担心人多容易引起怀疑，故每次来这儿身边都只带一两个心腹。今日接她的那个人便是其中一个。
两个人安静的往山下走去。
“憔悴了许多。”秦瑾珩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谢止水停下脚步。
“是担心皇叔吗？”他轻声问道。这声音在幽静的山林中显得异常清脆。
“怎么会？没人和我拌嘴，我是吃的香，睡的香。”
谢止水自己都没发觉，这声音里透着一丝的心虚。
秦瑾珩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去，忽而自言自语道，“皇叔只比我大了五岁，儿时，我总叫他哥哥，怎么也改不过口来。可他从来不与我们一同玩耍，每次都冷着张脸。别人都怕他，我却不怕。因为有一次我爬树去为小九摘风筝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是他不顾一切的接住我。我没什么事情，他却崴了脚，在床上躺了足有三个月才能下地。”
那些缠绕成团的记忆逐渐绕了开来，变得有些清明。谢止水恍然记起，那天她也在树下。当他们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的时候，她的眼里只看到了秦瑾珩，冲上去问他有没有摔伤，而一边的秦墨染艰难的站起来直到一瘸一拐的离开，她都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旧事重提，才惊觉现在的刻骨铭心，或许，在许久以前便出现在你未曾注意的风景之中。
“我曾经想能嫁给他的人一定是前世积德，可我也想过，能娶上怀宛你的人也是福泽深厚。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他幸运还是你幸运了？”他轻笑着出声。
可唇边的笑只有他自己尝到了苦涩。
曾经，他也想过，能娶小九的人定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
只是他，终究没有那个福气罢了。
所以，他由衷的希望眼前酷似小九的人可以找到幸福，而皇叔，的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那个人。
他羡慕他们的幸运，能遇到彼此。可为何终究心里空落落的，像缺失了一角，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
很快便到了山脚下，马车已等在不远处。
“再送你一程，可好？”秦瑾珩依依不舍道。
这送别好似要送断心中的念想，送走最后的牵挂。
见她犹豫，他心中一痛，声音都有了颤意，“从此，便不再见了。”
谢止水心中一惊，猛得看向他。
“待我完成最后一件事情，我会带着念安离开。虽是与你作别，终究是借你的名头，与小九好好说声，再见。”
结束，他们这一生没有结局的爱恋。
暮色沉沉，可她还是清楚的看见，他眼角晶莹的泪珠。
她点头答应。
于他，她始终不能拒绝。除了愧疚，还有那年少缱绻的爱意始终在心底深处，不曾忘记。
虽已成回忆，可也曾深入骨髓。
她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而他，亲自为她驾车。
马车向前缓缓行走，碾碎了一地月光。她在车内，他于车外，皆是无言。
时光似乎倒流，而他们又回到了那些青梅竹马，岁月无虞的日子里。在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中相逢，彼此撑着纸伞在迷蒙烟雨中走近。他牵起她的手，笑得月朗风清，而她微微垂眸，浅笑安然。
马车停了。
梦也醒了。
她下了马车，抬眼望向他。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似乎要把她的容颜永远刻在心里。
可她清楚的知道，他是在透过她看向他的小九。
“你这双眼睛最像她。”他清浅一笑，笑容笼上淡淡的忧伤。
“我最遗憾的是，没有和小九好好说一声，再见。”
年少无知，在被拒绝之后，决绝的转身离开。或许他该回一回头，回头再看她一眼，不至于连此生的最后一眼，也生生错过。
谢止水的心一阵刺痛。若是当初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与他在一起，这结局是否不同？
“我可以最后一次把你当做她吗？”他清润的眸里掠过丝丝恳求。
谢止水轻轻点头。
下一秒，便被带入他的怀里。
他轻轻吻着她的发丝，“再见了，我的小九。”
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他清润的眸紧闭，一滴泪落在她的青丝间。
她抬手，回抱住他。
再见了，瑾珩。
再见了，那些逝去的年少缱绻。
泪水，终于决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