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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三天三夜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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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三天三夜的清洗(第1/2页)
    刑场设在菜市口。
    高弘图被押到的时候,刑场已经开了。
    行刑台一字排开,十二个刽子手轮班。刀起,刀落,人头滚地,血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尸体被两个兵拖走,扔上板车。板车一辆接一辆,装着尸体往外拉,车辙印在血水里,拖出一道道暗红的沟。
    台上的血还没干,新的人就被押上去。按跪,落刀,拖走。行云流水,麻木得像杀鸡。
    台下,被押来的男丁跪了满地,黑压压一片,从刑场一直排到街尾。他们的妻女、姨太太、丫鬟,被押在另一侧,不许看,却忍不住要看——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高弘图排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人头落地。
    有的大哭,有的骂街,有的瘫成一滩泥被拖上去,有的梗着脖子自己往刀口上凑。
    一个穿青袍的老秀才,被按跪在台上,忽然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劈了:
    “朱慈烺!你屠戮士大夫!你比朱元璋还狠!你不得好死!你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刀山油锅,一层一层给你备着!”
    刽子手手起刀落,骂声断了。脑袋滚到台下,眼睛还瞪得溜圆。
    旁边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被拖上去的时候,腿软得走不动道,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我没贪……我没贪啊……我就是个做买卖的……”
    “噗!”血溅三尺。
    他老婆在台下,被两个兵死死按着,哭得嗓子都哑了:“当家的——!当家的——!”
    没人理她。
    轮到一家人了。祖父、父亲、两个儿子,大的十来岁,小的才六岁,被一起押上台。
    祖父五十多岁,是个私塾先生,头发花白。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很亮。他忽然蹲下来,把最小的孙子搂进怀里,用衣袖蒙住他的眼睛。
    “娃,不怕。”他声音很轻,抖得厉害,“爷爷带你走。别睁眼。”
    六岁的孙子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蒙着眼睛,还好奇地问:“爷爷,咱们去哪呀?是去庙里看戏吗?”
    祖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死死搂着孙子,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对,看戏……爷爷带你看戏……你别睁眼……睁眼就看不见戏了……”
    旁边,一个兵不耐烦地催:“磨蹭什么!快点!”
    祖父抬起头,忽然疯了似的嘶吼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朱慈烺!你个畜生!他才六岁!六岁的孩子,他懂什么?!你连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是刽子手!你下十八层地狱!你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得下地狱!”
    刽子手挥刀。
    “喀嚓。”
    祖父的头先落地,身子还跪着。父亲扑上来,死死抱住两个孩子,把他们的眼睛蒙住,声音已经哑了:“别睁眼……别睁眼……”
    “喀嚓。”
    “喀嚓。”
    两刀,三颗头落地。最小的那具尸体,跪在地上,眼睛还蒙着他父亲的衣袖,小小的身子,半天才倒下去。
    台下的女人堆里,他母亲哭得昏死过去,被两个兵架着,拖到一边。
    轮到一个年轻的书生。他被按跪在台上,忽然笑了,笑得满脸是泪:“好!好!朱慈烺,你杀吧!杀光了江南的读书人,我看谁给你写诏书、谁给你管账、谁给你教书!你等着断子绝孙!”
    刀落。笑声还在喉咙里,声音断了。
    高弘图数着前面的人头:一个,两个,三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官场,像一场梦。殿试那天的晴天,金銮殿下的意气风发,都远了。
    轮到他了。
    两个兵把他按跪在台上。他抬头,看见天很亮,太阳明晃晃的。他闭上眼,刽子手的刀抡起来,风声呼啸。
    “喀嚓。”
    台下,他老婆哭喊着往前扑,被兵丁拦住:“嚎什么嚎!你死不了!殿下说了,女人留着,赏给弟兄们当婆娘!”
    他老婆愣了一下,哭都忘了哭。
    她丈夫刚死在刀下,血还没干——而她,要改嫁给一个杀她丈夫的兵痞?
    她瘫坐在地上,忽然觉得,还不如跟着丈夫一起死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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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万人坑挖好了。
    三个大坑,每个坑能装几千具尸体。板车一辆接一辆,从刑场拉到城外,尸体一层一层码进坑里,撒上石灰,填土。填完一层,再码一层。土还没盖严,血腥味就顶开浮土,往外冒。
    三天之后,秦淮河的水还是红的。井水打上来,带着一股子腥味。菜市口的石板缝里,血怎么冲都冲不干净。苍蝇密密麻麻,趴在墙根,轰都轰不走。
    全城的百姓,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风都是腥的。小孩子不懂事,想上街玩,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大人手都在抖:“别出去!别出去……外头……外头在杀人……”
    三天之内,南京城血流成河。
    徐弘基——诛十族。满门男丁,上到八十老翁,下到襁褓婴儿,一个没留。亲族姻亲、门客仆役,凡是姓徐的、跟徐家沾边的男丁,全部押上刑场。九代祖坟被刨开,棺材劈开,骨头扔在荒野里。女人没杀——魏国公府的女人,连同丫鬟婆子,全被押到城西的营房里,等着分赏。
    刘孔昭——满门抄斩。他被按跪在台上,三个儿子跪成一排,两个女儿被押在台下看着。他忽然疯了似的嘶吼起来:“朱慈烺!我刘家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你祖宗还在要饭!二百年的勋贵,你说杀就杀!你不得好死!”
    刽子手一刀落下,骂声断了。他的三个儿子紧接着被按上去,一刀一个。两个女儿在台下哭得昏死过去,被兵丁架走。
    柳小侯爷——被押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蛐蛐罐,锦衣卫劈手夺过来摔碎,他愣愣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了……全完了……”刀落下去,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的姬妾们,被押着站在台下,看着他的人头滚到自己脚边,有人哭,有人干呕,有人瘫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像丢了魂。
    宋瑛——七十六岁,三朝元老。按律当斩,太子看了一眼名册:“老成这样,杀他脏孤的刀。”改成全家流放岭南。宋瑛走到半路就死了,尸体扔在路边,没人收。
    高弘图家、赵家、钱家、周家……南京六部官员,凡在名册上的,一个没跑。抓到一个,杀一个。不审,不问,不听辩解。抄家的兵丁从早忙到晚,抄出来的金银堆成山,田契、铺契、盐引装了几十车,全部运往北京。
    女人不杀。妻、女、小妾、丫鬟,全部留下,登记造册,等着分赏给有功的将士。整个南京城,一夜之间,少了几万男人,多了几万寡妇——可这些寡妇,转头就要被赏给杀她们丈夫的兵。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麻木得像木头。可没人敢反抗。
    藩王倒是没杀。
    周王、鲁王、潞王、唐王,逃难到南京的旁支宗室,全被“请“了出来——客气地请,没人敢动手,毕竟是朱家自己人。
    至于钱谦益——
    消息传来,太子翻着名册,笔尖在“钱谦益“三个字上顿了一下。
    “跑了?”
    “回殿下,钱谦益在攻城前一个多月,就带着家眷躲回乡下去了。常熟。”
    太子没抬头,淡淡说了一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他躲。等江南清了,孤亲自去常熟,把他揪出来。”
    没人知道,钱谦益跑得有多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风浪——东林党争,他站过队;阉党起复,他低过头;朝堂倾轧,他从来都是那个“识时务者“。可这个太子,他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他听说,太子在北京,一夜之间血洗六部,几万颗人头落地,菜市口的血水顺着石板缝淌了三天。
    他听说,太子在通州,把几万八旗降卒活埋进大坑,填土的时候,土里还有人往外爬。
    听说听说听说。全是听说。可光这些“听说“,就够他做半年的噩梦了。
    所以太子还没到南京,他就跑了。
    跑的那天,他坐在轿子里,路过秦淮河,看着河上灯火通明、画舫如织,忽然对身边的小妾说了一句:“这灯,看不了几夜了。能看一夜,是一夜吧。”
    小妾不懂,只当老爷多愁善感。
    钱谦益也没解释。他靠着轿壁,闭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疯子,要来南京了。
    跑。跑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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