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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是在凌非烟寝宫的偏厅用的，四道热菜两碟凉菜，外加一盅炖得浓稠的鸡汤，是内务府按贵妃份例新调上来的规格。
凌非烟吃得不多，鸡汤喝了小半碗便搁了筷子，说是胃口一般，沈婉莹也没有多劝，只让宫人把剩下的菜温着，万一午后饿了再端上来。
饭桌上几个人没有再提凌家的事，聊的是京都冬日的炭火和今年宫里新进的那批绸缎。
武曌说起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几匹料子颜色太艳，不适合冬天穿，冯木兰接话说她那边也收到几匹，打算让人裁了做褥面。
凌非烟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等宫人撤了碗碟端上茶来的时候，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三人微微欠了一下身：
“三位姐姐慢走，改日有空再来坐。”
沈婉莹率先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朝她点了下头：“你歇着，别送了。”
武曌和冯木兰也跟着起身，各自朝凌非烟的方向欠了欠身，转身朝殿门走去。
三人在廊道里走了一段之后，沈婉莹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去太极殿，跟陛下说一声。”
武曌和冯木兰点了头，三人便沿着宫道朝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太极殿内的灯烛已经换过一轮，楚宁面前的奏折堆叠了半尺高，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内侍躬身进来禀报时，他正翻到一份关于剑门关粮草调拨的折子，闻言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朝内侍点了一下头：
“让她们进来。”
沈婉莹走在前面，跨过门槛时顺手整了整袖口，武曌和冯木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三人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
楚宁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开口问了一句：“说完了？”
沈婉莹点了一下头：“说完了，凌贵妃比我们想的要冷静，听完之后没有哭也没有闹，自己沉默了一会儿便说她明白陛下的决定。
还说会写一封书信送到江南，让凌家剩下的族人今后不要再打着她的旗号行事。
她说，江南今后再无凌家。”
楚宁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把案角那份折子拿起来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折子放回原处：
“她识大体，这件事换作旁人，未必能这么快转过弯来，你们三人辛苦了。”
他侧头看向沈婉莹：“凌贵妃那边的用度，从今日起提高一档。
她怀胎头几个月最要紧，吃穿用度都得跟上。太医那边也要定期去请脉，有什么情况随时报给你。”
沈婉莹微微笑了一下：“妾身已经吩咐过内务府了，凌贵妃那边的供应按最高一档走，太医每日去请一次脉，药材和补品也都单独备了一份。
妾身会隔几日亲自过去看一趟，确保她怀孕期间不出任何问题。”
楚宁点了一下头：“你考虑得周全。”
他把目光从沈婉莹身上移开，转向武曌。
“开春之后，朕要御驾亲征柔然，明年朝政还是由你来处理。
具体的折子怎么走、百官怎么调度，你比朕清楚。
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飞鸽传书到前线给朕，朕回信给你。”
武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应下这个安排，而是开口说了一句：
“陛下，臣妾有句话想说。”
“说。”
“这些年我朝连续用兵，南边打蝎族，北边跟柔然对峙，几大军团的减员情况都不乐观。
白马骑兵从宁城回来的时候只剩了不到七千人，关云的陌刀队减员过半，冉冥的神机营能战的人也不到原来的六成。
陛下此次御驾亲征，带的兵马不可能太多，但柔然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此战的凶险程度不比蝎族小。
臣妾请陛下在出征之前，多招募一些新兵补入各营，把人数先恢复到能撑得起一场大战的水平。”
楚宁听她说完，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招募士兵的事，朕已经交给狄英去办了。
年前先补一批新兵进各营，年后开春之前完成基础操练，到时候能上战场的就跟着北上。”
武曌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
冯木兰站在武曌后面，一直没开口，此刻往前迈了半步，撅着嘴巴：
“陛下，臣妾有事要说。”
楚宁侧头看她：“什么事？”
“上次攻打蝎族的时候，陛下没让臣妾去，臣妾在宫里等了大半年，天天看战报，看完了只能坐在殿里发呆。
这次打柔然，陛下带上臣妾一起去。
臣妾就算不能上阵冲锋，但行军途中可以帮忙料理军务，扎营的时候也能替陛下分担一些琐碎的事，臣妾不想再在宫里干等着了。”
楚宁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才笑道：“上次没让你去，是因为蝎族那边毒烟毒药太凶险，不适合你跟着。
这次打柔然是明刀明枪的野战，没有那么多阴招，你既然想去，那就随朕一同北上。
不过到了前线之后要听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冯木兰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明朗的光，她拱了一下手：“臣妾遵旨，绝不擅自行动。”
楚宁把案上那堆奏折往旁边推了推，站起身来，在案后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背。
“年前的事就是这些了，江南那边贾羽会盯着，剑门关薛怀德守着，京都这边武曌管着，各营的新兵狄英在办。
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早朝。”
三人齐齐应了一声，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
冯木兰走在最后，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陛下答应的事，可不要反悔哦~”
楚宁微微一笑：“朕知道你想上战场，放心吧，朕答应的事，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不过，出征之前，你要将二皇子安顿好，否则到时候他若是见不到你，定会寻你。”
冯木兰咧嘴一笑：“陛下放心，二皇子这段时间被妾身揍了好几顿，现在都巴不得看不到妾身呢。”
说完，她收回目光，跟着前面沈婉莹两人的步伐走进了廊道。
楚宁闻言微微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看来他不在皇宫这段时间，二皇子楚英受了不少苦呀。
当然，管理孩子的事，他不需要操心。
招募新兵的事，他要亲自盯着，这关系到明年和柔然的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