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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那座临时充作行辕的府邸里，楚宁正站在案前看一卷刚送到的宁城周边田亩清册。
贾羽从门外进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手里攥着一卷新到的信纸。
他进门之后没有多作寒暄，直接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开口时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微喘息：
“陛下，杭城那边的消息到了。”
楚宁放下手里的清册，抬起头来：“说。”
贾羽展开信纸扫了一遍，然后抬眼看着楚宁，语速平直：“行宫之围已经解了。
武存带人攻到了第五道宫门，被锦衣卫和水军从后方合围。
武存当场自杀，其余参与围攻的死士和流民已经全部被处置。
凌贵妃在宫墙上亲自督战，凌景同带人清剿了城内的残余势力，目前杭城已经安定下来了。”
楚宁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案角那卷尚未收拢的图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道：
“韦学文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韦家就算被灭族，朕也别想好过。他们留的后手就是武存，等着朕离开杭城之后从内部动手。”
他把手中的清册合上，放回案面，继续说着：“只是他们没想到，朕早就知道武存有问题了。
他在杭城的所作所为，锦衣卫一直在查，朕留着他不动，就是要等他自己跳出来。”
贾羽没有多问，侧了一下话头：“城内的兵马休整情况已经全部处理好了，骑兵和水军都可以随时出发。
今日若是动身，两天之内就能到杭城。”
楚宁点了一下头：“那就今日走，传令下去，一个时辰之后拔营出发。”
贾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杭城西面河滩上的堤坝工地上，烟尘正在日光中散成一团浅灰色的浮云。
凌景同正蹲在堤脚的一处灰浆池旁边查看石料的接缝，一个穿着行宫差役短衣的人从土路上小跑着过来，到他身后两步处站定，微微躬身开口：
“凌大人，贵妃娘娘让小的来问一句，堤坝的进度怎么样了？”
凌景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灰：“你回去跟娘娘说，陛下回杭城的时候，能看见建好的堤坝。”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沿来路跑回去，脚步声在土路上很快远了。
凌景同站在堤脚目送那个差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处，然后转身沿着堤坝内侧的斜坡往上走了一小段，停在了正在搬运石料的王六旁边。
王六正弯腰指挥两个民夫把一块石板摆正，见凌景同走过来便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大人，什么事？”
凌景同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加固的坝顶面层：“进度还有多少？”
王六回答时语气比前几天多了一份笃定：“就剩下收尾了。
护面石已经铺完，灰浆也已经灌好，就等干透了打磨边角和清理灰缝。
这些活比较细致，大概还需要一两天。”
凌景同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速比方才快了一些：“今天多招一些人手，把收尾的活分成几段同时干。
工钱按五倍算，告诉来的人，干完这道堤坝之后还有后续的活，愿意留的一起留。
你今天之内把收尾的工序全部铺开，别让灰浆干透了再补缝，趁现在还湿润的时候一起做完。”
王六愣了一下：“五倍工钱？”
“五倍。”
凌景同看着他：“陛下回杭城的日子已经定了，堤坝不能在那天还在收尾。
你把人手调齐了，把活排开，能多快就多快。”
王六脸上的神色很快就从愣怔转成了明朗：“大人这么说，那今天就加人。
五倍工钱一传出去，城西那边歇着的劳力都会过来。
收尾的活不算重，就是需要人手多才能铺得快，人多了一天内就能把边角全部理完。”
他说完转身朝工棚方向快步走，边走边朝几个正在歇气的民夫喊了一声：
“都歇够了没有？今天还有一批活要赶，工钱翻倍，干完了还有！”
那些坐在墙根下歇气的民夫陆续站了起来，有人朝工地入口方向望了一眼，确实有新的劳力正在从土路上陆续赶过来。
王六站在堤脚仰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最后几块石板填满的堤坝顶端，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干透大半的灰浆层，然后转身去给那些新到的人分配工种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几缕烟尘和草木的气味卷过堤面，又散到了河滩另一侧。
凌景同站在堤坝中间的位置没有走，目光从那道正在逐步成型的堤坝表面扫到岸边的地基处，看着工人和民夫在工地各处按分配范围散开成数个施工点。
他沿着堤坝的走向缓步走了一圈，确认了所有分工区间都有负责人在清点材料之后才停下来，站在坝顶边缘望着下游方向。
河道的水流在午后的日光下映着碎光，顺着堤坝外侧的新砌石面平缓地流过，水位线压在新砌的护面石下方，水花沿着石缝的接合处散开又合拢。
水流经过护面石时的声音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像是被那道正在收尾的石面压实了流速。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工棚方向走去。
这个堤坝关系到他接下来是否能接任杭城太守，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还有两天，这最后的两天，哪怕多花费一些影子，他也要确保堤坝能在皇帝返回杭城之前完成。
只要成为杭城太守，他便能治理此地。
加上凌家的声望，已经现在江南其他世家受挫，整个江南也只能听他凌家的。
沉思间，凌景同来到了堤坝下游的位置，眼神扫过整座堤坝。
“虽然不知道陛下是从何处弄来的法子，但这新型堤坝看起来确实不错。”
“若是其他地方的堤坝也能全部都如此，今后江南水患将不足为虑！”
“届时，江南将会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来此地安居之人也会多起来！”
“这段时间损失的人口，将来也会补齐！”
“江南，将迎来真正的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