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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骑兵的斥候队跟在黑衣人的尾巴后面追出去时，枯林边缘还残留着对方撤退时踩断的枯枝和匆忙间丢下的一只布鞋。
领头的校尉姓孙，带着二十余骑沿着地上的痕迹朝北追去，马蹄踏过冻硬的泥地，声音在夜里传得格外清脆。
追出去约莫三四里地，痕迹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黑衣人钻进了枯林之后散得很快，有人往东拐，有人朝西偏，地上的脚印被枯叶和碎石盖了大半，连马蹄印都变得断断续续。
孙校尉勒马停在林子边缘，朝两侧的黑暗中看了几息，侧头对身后的斥候说了一句：
“分两队，一队往东搜，一队跟我往北。保持间距，别散得太开。”
往北追出去不到两里地，连最后的零星痕迹也彻底断了。
枯林深处的地面被厚厚一层落叶覆盖，踩上去松软无声，黑衣人只要分散之后放慢脚步，脚下就不会留下任何能追踪的东西。
孙校尉翻身下马，蹲在一处疑似有人经过的断枝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时拍了拍手上的碎叶，骂了一句：
“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精，进林子之后就不走直线了。”
他身后一个斥候从马上探身朝前方黑暗中张望了一下，说道：
“校尉，前面太黑了，再往里追怕是要迷路。
咱们二十个人分得太散，万一林子里有埋伏，连互相照应都来不及。”
孙校尉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往回走，先回去禀报赵将军再说。”
他翻身上马时回头朝林子深处望了一眼，面色阴沉，拨转马头带着人沿来路退了回去。
孟之敬和朱兵带着人赶到枯林外围时，孙校尉的斥候队已经从林子里退出来了。
孟之敬翻身下马时靴底踩在一截枯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快步走到孙校尉面前，开口时语气里的急迫压过了平日里审案时的沉稳：
“人呢？追到没有？”
孙校尉垂着手站在马侧，脸上的神色比方才退回来时更不好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尽力但还是没追到”的沉闷：
“孟大人，我们跟丢了。
黑衣人进了林子之后四散分开，不走直线，地上的痕迹太少，追出去三四里之后就彻底断了。
末将怕林子里有埋伏，没敢再往里追，带着人先退回来了。”
孟之敬攥着缰绳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火气从嗓子里压出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
“跟丢了？你们二十多骑追一帮刚放完火的贼，连个影子都没抓住？”
孙校尉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末将失职。”
朱兵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孟之敬沉默了几息，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差役和锦衣卫挥了一下手，声音里的火气没有全散，但已经转成了指令：
“分四队，从枯林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进去搜。
每队带火把，但不要点燃，用暗光。
间隔拉大，遇到痕迹就报，不要单独行动，搜到天亮，如果还没有结果就回营。”
四队人应声散开，从枯林的四个方向同时压进去。
孟之敬亲自带了一队从北面入林，朱兵带了一队从东面切进去。
火把被压低了，只有微弱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照在脚下的落叶和枯枝上，光线所及不过两三步远。
林子里的黑暗比外面更稠，头顶的树冠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墨汁里趟路。
孟之敬走在前面，用脚探着前方的地面，时不时蹲下来翻看落叶下面是否有被踩断的枯枝或者被压倒的草茎。
他走了约莫半里地，找到了一处疑似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一小片被压平的落叶和一根被削断的枯枝，断面还是新的。
他把跟在后头的差役叫过来，让人把那截枯枝收了，又朝四周扩了一圈搜索，但没有再找到别的痕迹。
黑衣人像是进了林子之后就彻底散了，散成一个个单独的个体，各自消失在不同的方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连续轨迹。
北面的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孟之敬带人从林子北端穿到中心，又折向东面和西面接应的队伍汇合，三队人在林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碰了头。
朱兵从东面过来时，身后的人手里拎着两样东西。
一只被丢弃的布手套和一小截烧断的绳索。
他把东西递给孟之敬：“东面搜到的，手套在树根底下，绳子挂在灌木上，都不是完整的线索，但能说明他们确实从这一片穿过去了。”
孟之敬把东西接过来翻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只是让差役登记收好。
西面和南面的两队陆续回来了，都是同样的结果。
零星的痕迹，没有连续的方向，没有活口，没有可以追下去的线索。
天色将明未明时，孟之敬下令收队。
四队人从林子里退出来，靴底沾满了泥和碎叶，衣摆上挂着被枯枝刮出的细口，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沉。
孙校尉的斥候队还等在林外，孟之敬走到孙校尉面前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开口时语气里的火气比方才进林子时低了一些，但那种压着的恼怒还在：
“你们追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分路？哪个方向的人最多？”
孙校尉回想了一下，摇头：“夜里太暗，只能看出他们朝北面散开，具体哪边多哪边少看不出来。”
孟之敬挥了一下手让孙校尉先回去复命，自己站在枯林边缘的一片枯草地上，望着前方那片被朝雾笼罩的树林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兵走到他旁边站定，开口时声音也很低：“什么都没捞着。
那帮人做事太干净了，进林子就散，散得连追都没法追。”
孟之敬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转身朝官道方向走去。
一晚上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让他无法向皇帝交待。
但就算如此，他也必须回去交差。
想到皇帝得知此事有可能的反应，孟之敬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