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两天之后,一匹从北面草原方向疾驰而来的快马冲进了柔然联营的西营门。
马上骑手浑身裹着厚重的皮袄,脸上被寒风刮得皲裂,马匹口鼻处结了一层白霜,显然是日夜兼程赶了很远的路。
骑手在帅帐前翻身下马时腿打了个趔趄,被门口的卫兵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铜管,管口封着可汗的金印,脚步踉跄地走进帐帘。
丘敦岩正坐在案前翻着各营报上来的伤兵清册,听到帘子响时抬起头来。
骑手单膝跪地把铜管呈上,丘敦岩接过捏开金印封蜡,抽出里面的帛卷展开来看。
帛卷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带着可汗的决断。
楚宁十万大军北上,剑门关久攻不下,联营粮草告急,各部伤亡惨重,速撤回草原休整,不得与楚宁接触,避免损兵折将。
待来年草场丰足、兵力齐备,再议南下。
丘敦岩把帛卷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面上的神色在烛火中几经变化。
最终他把帛卷放在案面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朝门口的传令兵抬了一下下巴:
“召诸将到帅帐议事,一刻钟之内到齐。”
一刻钟之后,帐内两侧站满了人。
独孤浑、斛律勒、步六孤真、贺兰檀和十几名千夫长依次落座或站立,有人还带着伤,有人刚从营地上巡视回来。
丘敦岩没有寒暄,把案面上的帛卷拿起来朝众人展示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沉意比前几日更重了一层:
“可汗来信了,楚宁十万大军北上,我军久攻剑门关不下,粮草告急,各部伤亡惨重。
可汗命令,立即撤回草原,避免与楚宁接触,保存实力,待来年再议。”
帐内安静了一瞬。
独孤浑第一个站起来,花白的胡须动了动,开口时语气里的沉重比前几日松了一线:
“末将早就说该撤了,可汗既然下了令,末将没有异议。”
斛律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丘敦岩的面色又看了一眼独孤浑,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步六孤真和贺兰檀各自点了一下头,没有人提出反对。
丘敦岩扫了一圈帐内的将领,见无人开口,便站起身来,语气里的决断落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各营从今日开始收拾辎重,拆帐篷,打包粮草和器械。
伤兵优先装车,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上车。
马匹喂足草料,明天天亮之前全部撤出联营,轻装快走,不要带累赘。
谁拖在后头被楚军咬住,本将不负责接应。”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整个柔然联营开始动了。
帐篷被一顶一顶地拔起来折叠打包,辎重车被套上牛马推到营道上等待装载。
伤兵被从帐篷里扶出来架上车板,灶台被掀翻,剩下的粮袋被甩上驮马背上。
火把在营区里来回穿梭,马蹄声、车轮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从剑门关城墙上望过去,联营里的灯火比前几日亮了数倍,晃动得比任何时候都频繁,像是一片正在被搅动的暗红色潮水。
城头上的守卒最先发现了异样。
北面城墙中段的值夜校尉趴在垛口后面朝城外看了一刻钟,终于确认了那不是什么夜间的调动,而是全营在收拾东西准备跑。
他转身朝城楼方向喊了一声:“去报薛将军!柔然人在拔营!全营都在动!”
传令兵从城墙上跑下来,穿过主街直奔帅府。
薛怀德被叫醒时只披了一件外袍,听完传令兵的禀报之后面色沉了一瞬。
他快步走到前堂,朝门口的值夜亲兵吩咐道:“立即去把薛丁山、关云和冉冥叫来,另外通知各营校尉到帅府议事,越快越好。”
亲兵分头跑了出去,不到两刻钟,前堂里便聚满了人。
薛丁山第一个开口,语气里的判断很直接:“父亲,柔然人确实在拔营。
末将方才在城墙上看了,他们的帐篷已经拆了大半,辎重车在朝北面营门方向移动,骑兵在营外列队等着掩护,他们要走。”
冉冥从侧座上站起来,光头在烛火中晃了一下,嗓门拔高了一截:
“薛将军,柔然人跑了!现在不追,等他们跑远了就追不上了!
末将带神机营和关将军的陌刀队出去咬他们一口,至少能留下他们的后队和辎重!”
薛丁山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冉冥稳但内容很硬:“冉将军,柔然人全是骑兵,他们敢撤,必定留了成建制的断后兵马掩护。
咱们的步兵追骑兵,追不上不说,就算追上了,他们的断后部队一个反冲锋就能把咱们的队列冲散。
到时候不是咱们咬他们,是他们咬咱们,追击敌军骑兵,非但无法造成战功,反而会被对方的骑兵所杀伤。”
冉冥的嗓门更高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柔然人撤退?”
“他们围了剑门关一个冬天,杀了我们多少人,烧了我们多少器械,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了?末将不甘心!”
薛丁山正要再开口,薛怀德抬手按了一下,堂内的声音收拢了。
他坐在案后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冉冥和薛丁山之间来回移了一次,这才沉声道:
“冉冥,你带两万人追击,从北门出去,沿官道追。
但记住,若是遇到敌方成建制的断后兵马,立即返回,不准恋战。
追出去的距离不要超过十里,十里之内如果追不上,也回来。”
冉冥的光头猛地一扬,嗓门里的兴奋压不住:“末将明白!追到就打,打不了就回!”
他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边走边朝身后的亲兵喊了一声:“去神机营传令,第一队和第二队集合!再去陌刀队调一队人跟着!”
薛怀德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实:“冉冥,本将说的是十里,不是二十里,遇到断后兵马就回,别逞能。”
冉冥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回头朝薛怀德点了一下头,然后掀帘大步走了出去。
薛丁山站在原地,眉头仍然拧着,但见薛怀德已经做了决定,便没有再开口。
关云从侧座上站起来,朝薛怀德拱了一下手:“末将去城墙上盯着,冉冥出城之后若有变故,末将随时带人接应。”
薛怀德点了一下头,关云转身出了正堂。
前堂里只剩下薛怀德和薛丁山父子二人,烛火在案面上跳了两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