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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说这里是京畿之地啊,王城脚下极目可见。
怀虚放眼望去一片新活的土地,在寒风中孕育着一年的希望,万物都在静静地复苏中,显得平静而安宁。远处的落雁城高大的城楼在清冽的阳光下依稀可见,似乎还能隐隐听见城中繁华的喧闹声。落雁场面的富足繁华似乎触手可得,不远处的村庄鸡犬之声可闻。
怀谷好奇地问:“那这块土地的主人是谁啊?”
农夫头也不抬地说:“你们是落雁城里的人吧,才不知道这方圆十几里地都是定国公的吧。”
“定国公?我知道,就是现任兵部尚书贺承恩的父亲定国公贺铣,他因曾经一战平定了北羌入侵被封为定国公。可是算算他现在年龄也应该有八十了吧,还这么不知足到处侵占土地。”怀谷惊讶道,“可是听闻贺国公一向简朴,平时谢门避客,亲戚无事也不得上门。”
“应该不是贺国公本人,而是他的亲戚利用他的声威为所欲为,加上贺尚书的荫护,他们才能在京畿之地如此目无法纪!贺国公一生清廉,所得金帛给了随行的将士,所封食邑都抚恤了阵亡将士的家属。这是落雁城人尽皆知的事。贺国公往日里除了喝酒没别的嗜好,而且现在他已经昏聩到不分子孙,瘫痪在床。怎么还有能力还侵占土地?而贺承恩在京中风评倒是很不好,坊间流传十家乐坊不及一座尚书府。”怀虚一五一十地道来,“素日里我只知他们生活奢侈,却不知是在啖百姓的血肉!”
怀虚的脸色十分阴冷,怀谷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心下有些害怕。
“那我们回城就去治贺承恩的罪,让他把侵吞的土地都还给百姓!”
怀虚目光凌冽地看了一眼无知的妹妹,怀谷赶紧捂住嘴巴,知道自己刚说错话了。然后兄妹都偷偷看了看在几十步外蹲在地上查看春苗情况的南怀鲤,他认真地看着那些麦苗的长势,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怀谷只好羞愧地地低下头。
“老乡,我看你这野菜挺新鲜的,我买点回去做春饼可好?”怀虚指着篮子里一半绿一半褐的野菜道。
农夫十分惊讶:“这都是些上不了桌的野菜,富贵人家养的猪都不吃的。公子你真要买回去吃?莫要诓骗于我。我虽然穷,但从来不做骗人的事。都说骗人的人死后都要下十八层地狱割舌的。”
“今日春光好,这野菜长得也鲜嫩,家母喜食素菜,见了这今春第一茬的野菜想来心中必定欢喜。也是尽我的一片孝心而已。”说完怀虚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他。
农夫看到那一把铜钱简直不敢相信,这一篮子野菜居然能卖这么多钱。怀虚知道他正在犹豫,怕要推辞,一把抢过篮子把钱塞进孩子手中。孩子的手小,兜不住,散落在泥地里几枚。怀虚提起篮子,拉起怀谷,招呼南怀鲤回城。
怀谷好奇地回头朝身后一望,看见农夫与孩子都跪在地上磕头。
“感谢菩萨让我们遇见贵人了。”
怀谷心中有些恼意:“明明是我王兄帮你们,你们却要谢什么都不给你们的菩萨。”
回城的路上,他们不再疾驰狂奔,而是慢慢踱回城里。,一路上南怀鲤向怀虚讲述自己一路上京的见闻。怀虚只是静静地面带笑意听着,偶尔当询问两问,尽力把自己当成一个从来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回城之后怀虚请了南怀鲤吃过饭,天色不早,三人告辞分开。
城中人多眼杂,骑马不方便,两兄妹只好又上了马车。
一上车,怀谷也憋不住心里话,一脸兴奋:“王兄是准备回宫立刻召贺尚书恩问罪么?”
怀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怀谷直起身体,略带怒意道:“王兄是不准备替那些失地的百姓伸冤了吗?让贺承恩逍遥法外吗?”
怀虚看看怒气写在脸上的王妹,郑重道:“先不说贺承恩位高权重,是不能轻易问罪的,即使要问罪,也得有真凭实据足以一举扳倒他的罪证。你也听到,那农夫是受人诓骗签了卖地契书的,若真论起理来,贺承恩可是占理的。何况贺承恩未必会亲自去理会这种小事,能当上兵部尚书的人能有这么笨这么闲,随随便便把责任推给一个家仆就行了。我气势汹汹去问罪,结果就处置一个私自买卖田产的家仆,不觉得是件很好笑的事吗?到时王妹可以与满朝的文武大臣一起来看孤的笑话。孤在臣民心中便成了无能的太子。再加上现在朝堂之上以左右二相为首的两派关系错综复杂,虽然两派平时看上去谁也看不惯谁,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可是一旦一方势力衰弱下去,朝堂之上失去了平衡,一方做大,到时再要维持起来就难了。而且这种得罪人的事不能由我这个无监国权,只有观政权的太子来做,不然显得孤野心太大。到时提醒他们,他们在父王面前说孤有夺位的野心,到时吃亏会是谁呢?”
怀谷一头雾水:“王兄是太子,也是未来的西狐国国主,现在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群臣见你都要行礼,怎么就不能惩治这些作恶之人了呢?”
怀虚拍了拍怀谷单薄的肩头,安慰她:“不是不做,而是不应该由孤亲自来做。孤就凭一个农夫之言就把堂堂兵部尚书给惩治了,置国法于何地?正因为孤是太子,才不能轻易以个人喜好行事啊。”
“可是前几天王兄还惩治过韩采琳,听说百姓都拍手称快。”
“韩采琳当街行凶这是人所共见的,是犯在我们眼前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受害人。任凭他们有千口百言也是辩不过去的,孤也只能怪韩松石教子不严,最后还不是只能让京兆府出面不痛不痒地打了他几十杖,听说韩采琳为了避嫌天天在家里寻欢作乐。孤又能耐他如何?”
“那贺承恩就这么继续猖狂下去,我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怀谷很是气馁。
“当然不是。朝堂上切忌意气用事,最好是借刀杀人。自己目的达到,还能撇个干净。你以为我只是同情农夫才买的那篮子野菜吗?”
怀谷想了想:“母后礼佛,长久食素。宫中的素斋想来她也吃腻味,如果用这春天极嫩的野菜当食材做成菜品,她肯定喜欢。母后以前每年春天都要让宫人去采买野菜,说吃了春天的野菜才有春天的气息。宫人们都采买都极大极鲜的野菜,倒失了野菜的本味。倒是这刚出芽的野菜估计味道更加鲜嫩爽口,母后肯定会很喜欢的。”
“父王好道,都说道人个个餐风饮露,有仙人之资。这天然的野菜,也应该是仙人能饮的。父王一高兴,孤就能向他提要求。”
“王兄还有什么东西得不到的吗?”
“作为储君,天天呆在东宫只读圣贤书和治国之道怎么行?书本上的知识怎么能比得上亲身理事呢。孤之前的少傅致仕以后一直空缺,孤趁机会向父王提出一学习礼仪之法可让礼部尚书胡朱为孤的少傅。胡朱为太傅得意门生,人尽皆知不然也不能坐到礼部尚书的高位。胡朱为左相派的忠心要员,这样就会让右相派觉得太傅是在提前为未来的国君拉拢群臣,肯定会让他们有危机感。左右二相一日不找出对方的麻烦都睡不着觉,何况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给□□难看。左相是吃素的吗?肯定也会费尽心机去挖右相的烂帐,到时他们还会放过像侵地这种看似小而大的事吗?要知道均国制一直以来都未曾废除过,他们这是触犯了国法。既然是国法,自然就有处置他们的办法。他们撕他们的,孤就站旁边看看就好。”
“王兄好妙一步棋。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新科士子差不多也可以入朝为要员,王兄就可以趁机插入自己的人,这样就可以大展拳脚,而不用畏首畏尾。”
怀虚欣慰报伸过手去替怀谷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鬓角:“幸亏王妹乃是女儿身,若是男子为兄这太子之位怕是做法不安稳了。”
“王兄又打趣我。我是女儿身又怎样?是男儿又怎么样呢。即使是男儿,怀谷也对这天下不感兴趣。就想每天吃好喝好,只要能长长久久地陪在王兄身边,哄王兄开心就好。”
“王兄以后一定给你在王宫附近盖一座公主府,这样小谷想进宫来就能进宫来。”
小谷,这是父王母后王兄对她的爱称。
奔波大半日,怀谷也累了。马车内狭小,她侧身躺下,靠在王兄身上打着哈欠闭上眼睛。怀虚只好苦笑地摇摇头,挪动身体尽量让有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耳边传来怀谷清浅的呼吸声。怀虚把垂下的毯子给她盖好,看着她甜美安详的睡颜,心中暗想:
小谷,为兄一定会护你一生平安喜乐。
南怀鲤匆匆吃罢饭赶紧飞奔回客栈,他心中的喜悦是无法向人告知的,只能靠奔跑带动跳动的气息来舒缓。
“啪!”门被粗鲁地撞开,正躺在床上的南怀枫被吓了一跳,睁眼一看居然是一向自恃有礼有节的南怀鲤。正想问他今日所见所闻如何,只见他根本不理会自己,径直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怔怔地站在窗前出神。
他们的价钱住不到朝向王宫那边的屋子,文荟馆最好的房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王宫的城墙。他们的窗户打开只能见到对面房屋的墙壁与树枝。南怀鲤剧烈起伏的胸口暗示着他胸中涌动的波涛。
“那我们回城就去治贺承恩的罪,让他把侵吞的土地都还给百姓!”
怀谷当时说得并不大声,他隔得有些远,可是他分明每一个字都听得轻轻松松。因此他终于可以肯定,他们就是王宫那对碧玉明珠。他从来不敢设想与太子公主发生任何联系,尤其是这次太子也参与了考试,会直接影响到放榜结果。而且怀虚对他的好感十分明显,加上自己的努力,金榜题名指日可待,怎么能让他不兴奋呢?
眼前还有些萧条的春景似乎已是满目琅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