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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凰开口：“明日过河之后，殿下有什么打算？”
“夜风这么温柔，夜景这样清朗，应该风花雪夜，不适合说些败风情的事。”金澄笑笑，手中的扇子轻摇，抬头眺望河对岸，依稀能看见南都星星点点璀璨的灯火，及被灯水染得微亮的云。雪凰看不清他眼神里的迷茫与担忧。
“弥风如今打到哪了？”
“南疆边境，卧虎峡。”情报金澄从未落下。
雪凰脸上微微一怔，不过才过几月，弥风的军队居然横跨南疆与中疆，已经兵临南疆。弥风的军队称之为魔贲，加上准备充分，一路势如破竹，弥风也是胸有成竹。
卧虎峡是南来北往咽喉之处，南疆进入中疆地势险要。卧虎峡因两边山势如两虎对卧得名。卧虎峡两边山脉绝壁，荒芜人烟，野兽横行，常人极难通行，所以可以说是北上南下的必经之路。若不想经过卧虎峡，左边是通向西疆的雪山之路，一年只有夏季三个月可能行，夏季又是暴雨连绵，道路狭窄，十分难行。右边是悬崖峭壁，连最善于攀援的猿猴都上不去。而卧虎峡地势平坦，是最佳的通行之路。
金澄有先见之名，并没有因为轻视主君而放松对卧虎峡的防备。因地制宜，设立了卧虎关，临行前已派重兵把守，阻断商路。弥风虽然士气很旺，却在卧虎关遭遇到了一击。围攻了一月却也没有攻下，而卧虎关的都尉严格遵从无名先生的指令，不得出峡与之交峰。弥风想尽了办法，强攻、挑衅、反间、引蛇出动……卧虎关依然耸立。
卧虎关给金澄回南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仗怎么打？金澄心里没有明确的想法。他自小善于经商，对军事不怎么关心。但防御这块他还是很上心的，一直都交由老将指挥。若是弥风不生事，这样长此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对。如今弥风野心已露，如何抉择成了金澄眼下最为担忧的事。
雄心壮志说说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很难。南疆土地不如其他三疆广阔，战略纵深有限。卧虎关一破，南疆就整个暴露在弥风眼前。即使节节抵挡，也只能延缓人家进攻而已。金澄听了老将军的建议，在南下的险要之处建立大大小小的驿站，明为商旅方便，实为战时做为据点。这就是金澄的长处，自己不精通，但是善于听取别人意见。虽然花天酒地，却也不让宠臣干涉政事。不然以他少年继位，君位现在怕不会在他手中。
而雪凰不同，她是从鲜血之中拼杀出来的。若是她的眼睛还好好的，金澄必定能从那双如孤月寒星的瞳眸里看到风雪的痕迹。金澄不知道，在北疆寒风最肆虐的时候，天空纯净得纤尘不染。
“卧虎峡久攻不下，弥风必定从溟河顺水而下。他若不一鼓作气攻下南都，他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雪凰虽然说是弥风不好过，金澄却明白她说的是反话。
入冬溟河将渐渐封冻，这简直就是老天爷为弥风铺路。
不得不说弥风真的把一切都想到，趁夏天进攻云晶宫，然后南下。卧虎关虽然难以攻下，冬天结冰就可以直下到南都，连一路攻克都省下了。到时兵临城下，南都真的会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金澄轻叹一声，眉间愁绪散开：“雪凰，什么都比不上你。大不了投降，我还是能做个闲散之人。我只要美人，这江山要不要都不要紧。”
“不值得。你得了这江山，要什么美人没有。何必在意一个瞎子一个病人呢。”
“你，就是我的江山。”
第二日，平静过河。
启林园早就接到君上回来的消息，早早已做好迎接的准备。书棋更是高兴，他与金澄时不时也有些小摩擦，但从无隔夜仇，觉得金澄待他是与别人不一样的。一向在夏日气息恹恹的书棋像是嗅到了秋天凉风的味道，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他穿上鲜艳的红衣，系上红色发带，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还是他心中最在意的那个人。一早就是站在码头遥望。看到那艘象征着南都的朱雀号，心情大好。站在一旁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却频频侧目，好看的东西大家都希望能一饱眼福啊。
自从上次君上对他发了一通脾气以的，两人不欢而散，君上对他不告而别，他一直消沉着，甚至不愿意管理园中杂务。忽而成了第一个得到君上要回来消息的人，他兴奋起来，在园中忙碌起来，精神充沛。本来因为疏于管理的园子在几天之内又恢复之前井然有序的样子。同时也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新近采买的一件鲜艳的红袍，让他白皙的皮肤多了一些血色。想来君上见到，一定会喜欢的。
阳光灿烂，金澄站在船头看着熟悉的南都，面露欣喜。雪凰裹着斗篷，安静地坐在船舱里。北疆已失，她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甚至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与金澄商量好，她依然用南怀荔的名字。男相英武俊美冷酷，女相柔美温婉，又兼一身伤病多了几分病态，想来也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金澄把雪凰紧紧裹在斗篷里抱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马车在路上缓缓行驶。启林园中门大开，直接拉入后院。然后亲自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清辉阁。金澄还是提前吩咐好要在床榻上铺上又厚实又温暖又柔软又轻柔的鹅绒褥子被子。
红袖看着金澄把那个人抱进屋里，轻轻地放在床榻上，那是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黑色的长袍不像是夏天穿的，上面绣着白色的图案，胸口处是一只白色的蝴蝶，暗红色的滚边，一点都不像是普通女子的衣着，一眼就让人心中产生敬畏感。一头及脚踝的乌黑长发用素玉簪子拢在头上，最特别的之处就是蒙在眼睛上那条红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瞎子。
可是君上明明很宝贝这个盲女，抱在怀里轻了怕她摔了，重了怕弄疼她。整个过程不让旁人插手，像是抱了一个珍宝。
大家都惊讶君上怎么突然抱个美人回来直接进了清辉阁，模样看上去倒是个美人，不过是个瞎子而已，好个娇弱的美人。也不知君上哪里捡来，想来是一时兴起贪图新鲜。
金澄感觉到她身上又冷下来，已经有些哆嗦，一边抱紧了雪凰，一边赶紧吩咐：“要滚烫的开水，赶紧倒来。”
红袖赶紧端上一杯开水，心中十分惶恐，眼睁睁地看着金澄把滚烫的杯子递到她手里。红袖张嘴提醒她烫，可是还没等发声，雪凰已经把杯子送到嘴边，张嘴就是白汽喝了下去。红袖惊讶得合上嘴，那只杯子已经放到了托盘上。她迟疑伸出手去摸那只杯子继续倒水，吓得赶紧缩了回来。指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凉。
金澄着人送来好多红色的衣裙，雪凰问了颜色之后一概不穿。后来送来黑色的，她便留下了。
“你穿红色肯定更好看。”金澄建议。
雪凰躺下，不再言语。刚才过河的时候感受到禁止强烈的反噬，身体更加虚弱。真是人弱到那里都受欺负。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晚上我再来陪你。”
雪凰点点头，歪头睡了过去，真的是感觉太累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雪凰昏昏沉沉醒来，才动了动手。就感觉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
是熟悉的气息，金澄居然一直都守在这里。
“你才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去忙吧。”
“我说过多次，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我知道你喜欢安静，但一个人在这院子肯定不方便，挑了三个丫头给你使唤。”
三个丫头，一个是之前见过的红纱含笑女，红袖；别一个着青衣，神色清冷，青衣；余下那个着翠衣，娇俏可人，翠翘。
领路人不是书棋，而是掌管启林园仆妇丫头的冼娘，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束着略微丰腴的腰身：“你们三个以后就伺候南怀姑娘，不得有差池。启林园的规矩你们不清楚的赶紧回去抄十遍。若是犯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三个丫头点头齐声称是。
“我本想多找几个的，多了反而怕吵着你。红袖伶俐，整个启林园她都熟悉。青衣手脚利索，翠翘细心，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她们说。我先去见见臣工，等空了再来陪你用晚膳。红袖，把选好的果子端上来。南怀姑娘不吃烟火油腻的食物，平日里只饮泉水，只食生的瓜果和白鱼片。南怀姑娘眼睛不好，你们都好好记住，若是记不住，这辈子也不用记别的事了。”
红袖识得眼神，等金澄走了，连忙把刚选洗过的果子削皮端上来。雪凰捡了些吃了，恢复些体力，在红袖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红袖低低说：“有句话想跟姑娘说说，不知姑娘想听不想听。”
“我初入园中，很多事都不明了。姑娘尽可以说。”
“听说书棋不大喜欢姑娘，姑娘还是早点跟君上说，防范些好。”
“书棋是何人？”
“嗯……是公子很在意一个小公子，老早就入园伺候公子。目前是园子里的总管，大大小小都归他管。”红袖吞吞吐吐，小心看着她的脸色。
雪凰脸上很是平静：“他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他喜欢？”
“南怀姑娘想必知道君上的喜好，自从书棋入园以后，盛宠可以说是一直不衰。虽然园子中还有其它小公子，可是君上唯独只钟情于他。若不是之前北君雪凰来过一次，君上还未多看一眼其他人呢。他的地位几乎无人能及。”
“北君雪凰？”雪凰感觉有些好笑。
“嗯，奴婢见过的，的确是个风姿卓绝的男子。不过南怀姑娘你可要小心，君上这人说好听点叫多情，难听叫花心，指不定明天又带回来什么姑娘小公子了。”
南怀荔觉得红袖这小丫头着实天真得有些可爱，实话倒也让人听着不气：“让他带嘛，好让书棋忙不过来。”
“姑娘不怕吗？”
“所谓姻亲，也不过是一种利益关系。或是因为美貌，或是因为财富，或是因为权势。君上贪恋我的美貌，只要我美貌不衰，他应该就不会嫌弃我吧。茶水凉了，你去帮我再烧一壶水来滚烫最好。”
“是。”红袖闪烁着眼神下去了，心里嘀咕这姑娘倒是有些不同啊，连书棋都不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