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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雨淅沥沥地下了几天，沉闷的天气让人愈加阴郁。好不容易等一日云开雨散，天又高又蓝，加上细细的秋风，让人身心舒爽起来。园子里早就换上了各色的菊花，大有春景万紫千红的景象。明灿灿的阳光洒下来，开得格外鲜艳，给萧杀的秋季增添几分色彩。
弥风退了兵，金澄却也不敢怠慢。多数时候就与臣工们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除了晚上来过夜，白日里也忙得顾不上雪凰。雪凰一个人只能安静地呆着，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身体恢复了一些。
红袖一早就把窗户打全，让阳光照射进来。看着整个亮堂堂的屋子，道：“姑娘一个人总是待在屋子里，肯定闷得慌。时下卧虎关解围，南都又恢复了往日热闹。又值雨后放晴，南都四处都开满了各色菊花。街上人来人往也很是热闹，不如奴婢陪姑娘去外外走走。走动有利于身心，也可助益姑娘身体快点恢复。秋高气爽，也适合去郊游。城外都是车盖如云，好不热闹呢。”
雪凰今日换了身红黑相间的衣服，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像平日里病恹恹的样子。红色的滚边上细细绣着白色的纹路，侍女们也瞧不出是什么图案，只觉得线条妖娆，图案诡异。雪凰整个也变得神秘起来。
纵然是冰水之体，维持这副身体也得需要温暖才行。
“听说城里的贵眷们在郊外举办了雅集，个个都会戴时下最时新的华冠参加，争芳斗艳。城里的姑娘都争着要去。姑娘要不要不看看？”
雪凰淡淡道：“扶我到廊下晒会太阳就行了，一个人静静的挺好的。我眼睛不方便，再好的景致再精致的华冠也瞧不见。”
红袖收了收神色，转身去安排，抬手示意绿翘进来搀扶雪凰出去。
“奴婢给姑娘准备吃食去。”红袖退下。
绿翘伸手准备扶着雪凰出门，雪凰罢罢手：“这段路我走了我少回了，很熟悉。让我一个人慢慢挪过去吧。”
绿翘没有多言，点头称：“是。”然后小心翼翼地跟在雪凰身后两步之摇，随时准备搀扶。
雪凰蒙着眼，如若无事般地慢慢走到了院子廊下，靠着廊靠坐下。
四周安静得出奇。秋风吹动枝叶，发出细微的莎莎声。有些虫子在最后的日子里拼命地聒噪。
廊外传来两个小侍女低微的交谈声。
“你说住在这清辉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白日里君上不理不采，书棋在侧侍候笔墨。到了晚上再晚君上都在来陪她过夜。一个盲女，君上居然如此看重。莫不是要取她做这南君夫人？”
绿翘正发发声，雪凰迅速伸手制止。她倒要听听这启林园里的人都是怎么议论自己的。
“我看她不像是人，倒像是个妖仙，眼瞎了还勾引着君上不撒手。那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一个盲女，肯定是她使了什么魅惑的法术让君上沉溺。南君夫人？君上愿意，臣工们怕也是不愿意。要知道多少显贵人家待字闺阁的女子都盯着这们位置呢。如若君上正常娶妻，怕是孩子都满地跑了。连东君的都想把女儿兰歌嫁给君上，听说那个兰歌从小在军营长大，风姿飒爽，容貌十分美丽。”
“你别提兰歌，听说就看了君上一眼，就非君上不嫁。若不是君上对外宣称自己有断袖之癖，这门婚事怕是早就成了。”
“兰歌痴情君上，现在整个魔疆都知道了。除了之前放话非君上不嫁。这次东君兵临卧虎关时东君给君上写了信，说是结为姻亲之好就放过南都。兰歌可是胸有成竹，说是要在明年春天就与君上完婚呢。”
“兰歌这是要胁迫君上娶她呢，若是放在寻常女子身上怕是要被骂成不要脸。到了兰歌身上，就这了痴情真心。啧啧……”
“哪是情不情这么简单，只要君上答应了这门婚事，就相当与东君议和，成了翁婿之邦，自然不再生战事。说白了东君就是想以女儿来和亲，暂时缓解掉两疆的敌意而已。君上不愿意，那些臣工多半劝解君上同意此事呢。所以君上最近都被这件事心烦。”
“我看呐，君上肯定以大局为重。到时兰歌入主启林园，怕有这位南怀姑娘苦头吃了。”
侍女渐行渐远，声音也消失在甬道中。
雪凰自言自语道：“东君议和？君上好像没有说起过。”
绿翘道：“政事君上一向不让后园的人插手，也让下人们少言政事。也只有书棋平日在傍伺候笔墨才能略知一二而已。这些小侍女估计也是闲来无聊嚼舌头，姑娘不必上心。君上夜夜都来，足见对姑娘的看重。”
雪凰嘴角微微上翘：“东君的女儿兰歌早就过嫁龄，却一直不肯嫁于别人。现在搞得整个魔疆人尽皆知，不顾自己的声誉，对君上可真是痴情一片。”
“兰歌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哪有寻常人家女儿那般文静娴雅。只知道打打杀杀，不知如何中馈，取来又有何用？”
“女子一生就一定局限于这城墙围成的四方天空吗？少时不出闺阁，听取母亲教导。长大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嫁人，不管对方言貌是否是自己所喜，品貌是否端正。出嫁后不出院子，相夫教子，还有忍气吞声。我倒是挺羡慕兰歌的，可以与男子一起上阵杀敌，敢于追求自己所喜的，这份勇气与胆识足可以与男子匹敌。将来即使不嫁于君上，也会活得更加恣意一些。这才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一生。将来有机会我真要见见这个奇女子。”
绿翘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雪凰。平日里雪凰言语极少，这会说出这么多话来，着实让她吃惊不少。
青衣站在远处，眼神闪了闪，还是一脸的冰霜。
“绿翘，今天你就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难得这样的好天气。”
“是。”绿翘心下有些欢喜。
刚出院门，就碰到端着新鲜瓜果的红袖进来。红袖一见雪凰要出门散心，立刻把手中的托盘丢给绿翘让她送到屋子里去，自己则跟着雪凰出门。
“姑娘去花园里走走吧，启林园中地气暖，秋日的花开得跟百花春景一般。”
雪凰点点头：“好。”
启林园的园子很大，随便走走都不一样的风景。红袖抬头看到雪凰神色舒缓许多，眼下也是高兴不少。
“姑娘，园子里的风景是好。可有些地方风景更好看。尤其是清池，还有些没有开败的荷花。若是泛舟湖上，风会把四周的花香气都吹来，身临其境，那叫一个神仙自在。”
“你倒懂得这些乐趣，看来平日里君上对你们没有少□□，你们也很受用。”
“姑娘过谦了。君上是个十分讲究的人，奴婢耳濡目染自然也会些。不然笨手笨脚的怎么能呆在君上身边侍候呢。”
雪凰缓缓向湖边走去。
未几几步，忽而听见骏马的疾驰声。雪凰立刻停下脚步，可那马蹄声即刻到了跟前。雪凰感受到骏马奔驰带来的风声，红袖被突然飞驰而来的黑色骏马吓得往手退了几步。只见那黑影忽而飘到眼前，仰天嘶鸣，眼前一黑，腿软跌坐在地上。
好在御马之人十分熟练，马蹄堪堪掠过雪凰的衣角，而雪凰脸上并未变色。那人勒马而立，嘶鸣冲天，吓得周围的人不敢上前。
“是什么人居然敢挡小姐的路？启林园难道是这般没有规矩吗？那就让本姑娘好好教教你们这些眼瞎的奴才！”
是个倨傲的女子。乌发盘起，干净利落。一身青色的长袍，绣着青山与虎纹，这样的纹样绣在一个女子身上，平添了几分英气。右手执鞭，左手挽马，如同男儿一般意气风发。若是走在大街上，不知要引来多少人的侧目。
眼看那女子手中的鞭子就要落在雪凰身上，雪凰伸手接住鞭子，往后一拉。那女子没想到眼前这个蒙眼盲女居然有这份胆量。这用力一扯，兰歌不防这一力道，身体就直接跌落下马。好在她身上有功夫，反应敏捷。并没有摔得很难看，反而有落雁坠鹰的英姿。
这时才有人上前悄悄告诉她，不屑道：“这个女子就是南君从人族带回来的盲女，夜夜与她共寝。”
风歌面上露出鄙视，仰脸嘲讽道：“长得倒是好看，只不过是个眼瞎的。等新鲜劲过了不是弃之如敝履。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跪下给我陪个不是便轻绕了你的罪过，留你半条命。”
红袖战战兢兢上前：“她是东君之女，兰歌。这次做为议和的使臣来南都。君上很是敬畏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因十分喜欢启林园中的园林花木，便要求住进园子里欣赏。哪知她目中无人，居然敢在园中策马。”
雪凰不紧不慢地吟出：“湛湛南山，幽幽涧兰。我心期许，依兰高歌。奴有兰馨，君有松姿。松姿婆娑，兰歌依依。”
“呵呵，是我小瞧你了。你居然懂得魔疆的诗？”
“当年东君夫人在南山之下对东君一见钟情，思之若狂。后来嫁得东君，生下一女，取名兰歌，用以纪念自己与东君的爱情。这首诗歌便广为流传。”
“你到底是谁？！”
那个对东君一见倾心的女子，说是嫁，不过是一个地位卑下的侍妾而已。兰歌对生母的身份很是厌恶。因为生母卑微，幼年她也不得父君喜欢。后来她强迫自己研习弓马，才在一众女子中间脱颖而出。雪凰当众拆穿她，她脸上自然不好看。在军营的生活少不了彪悍，兰歌的性子自然要洒脱些。
“南怀荔。”
“就你这态度，本姑娘定会踏平南都，让你跪在我跟前求饶。金澄在我面前都还要笑脸相迎，你冷个脸装个什么清高？不要以为金澄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我倒要看看是江山重要还是你这个盲女重要！”兰歌抽起鞭子。
“这里太吵，回吧。”雪凰转身就走了，不与兰歌多言语。任兰歌在她身后咆哮。兰歌气极了，居然还有人这么不给她脸面。见雪凰走了几步，扬起鞭子就抽向雪凰。未等雪凰转身，青衣闪现到她身后，接住鞭子又是狠狠一拉。这次兰歌做好准备防止刚才的失手，两名女子就这样各持鞭子一头，把皮鞭子拉得直直的。
青衣是狼士，受训严苛，身手厉害。兰歌也不落下风，毕竟在军营里待过。杏眼圆瞪，大用不战到底不罢休的气势。两傍的随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那口气把鞭子跟吹断了，引火烧身。
青衣耳边轻轻飘来一句，松手。青衣立刻松开手，鞭子一头失去制衡之力，兰歌顺势跌倒在地，狠狠地摔了一跤，十分狼狈。隐约能听到随从们压抑的笑声。
“你使诈，卑鄙！”兰歌气呼呼地爬起来，用鞭子指着青衣，柳眉倒竖。
“众目睽睽，何来卑鄙？”说完青衣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跟上雪凰，施施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