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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的从高处坠落而下,雪白的水浪撞击在山石上发出阵阵轰鸣声。若是放在平时,薄芣苢倒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这错落无致的澎湃声音。而眼下薄芣苢的心却被撞击七上八下的。虽然有石桑的保护,薄芣苢心里还是没底。看着狭窄小道被增大的瀑布流水溅得十分湿滑,踟蹰着不敢迈步。
石桑把马赶在前面,他在中间拖着薄芣苢往前走,小心叮嘱道:“慢慢地走,地上湿滑,前脚踩稳了后脚再抬。不急,一步步走稳。”
薄芣苢看了看四周茂密的山林,仿佛也看不到别的出路,咬咬牙试着迈出了步子。脚出乎意料地滑出多余的一点距离,身体摇晃一下,幸好有石桑抓住她才没有被摔倒,倒惊出一身冷汗来。
没有多余的时间任薄芣苢去练习怎么走这种路,身体不由自主地一点点被石桑拖着往前走。无数的水珠与水汽迎面扑来,走到中间甚至睁不开眼睛,朝外的半截身体都被打湿了。薄芣苢的心一直悬掉在半空中,没有心思去管衣裙。耳边只有水花激落,脚下只有又湿又滑的坚硬地面。因为近日多雨,小道上还长着绿油油的青苔,走路要更加小心。每一次抬脚落实,薄芣苢的心就平复一下,重重出呼出一口气来。抬脚时屏住呼吸,生怕一个分心就滑到了。自己坠入深渊不说,还要连累石桑。
石桑小心地呵护着身后的,一点点朝前挪动。明白她的是小姐心性,哪里走过这样危险的路。纤细的手腕握在手里,力道不够,怕她一脚滑下去自己抓不紧她。怕太过用力弄疼她,真是像呵护珍宝一般轻轻地握着。他也不敢多分心,这稍有不慎,两人都会掉下去。
这条小道长约五丈,石桑莫名希望能够再长一些,能让他一直握着她的手腕走下去。可是路终归有尽头,石桑到了安全处,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生怕让她觉得自己趁机轻薄了她。
薄芣苢感觉脚下不再湿滑,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轻得好像刚走过鬼门关一般。
石桑看着小道尽头又分了两条岔路,行路的痕迹十分明显。若在太平时,这样的小道也只有山中时不时有人行走,碰到现在天下战乱,走的人反而多了起来。石桑看了看两条路,又看了看薄芣苢,露出迷茫疑惑的神情。
“怎么?你不记得路了?”
“属下记得,走左边的道。属下只是觉得刚走过险道,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这条险道被暴雨造成的瀑布掩盖,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我们也可以松口气。”石桑赶紧掩饰掉自己内心的慌张。
“算了,还是赶紧赶路比较好。一日没有见到云楚宜,一日就不能松懈。”
“嗯。”
因为走了捷径,可以把黑甲骑兵远远地甩开,路没有之前赶得那样急。接下来几天,天时雨时阴,路时好时坏,时急时缓,心情却不错。薄芣苢不停地想念云楚宜,神情焦灼,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等在东渡口。石桑明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不敢开口安慰她。
路上薄芣苢每天都问石桑,离观壁边界还有多远,石桑都支支吾吾说没有地图,也没有去过观壁,他也不清楚,反正方向是对的。薄芣苢听到他肯定的话,只好安心。
前路再长,有尽头就有希望。
连续几日的山间行路,薄芣苢身上的红衣已经快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头发胡乱地绾起,只余下一张白净又憔悴的脸。深夜的时候,石桑会站在远处另起一个小火堆守夜,把她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独自过夜。她一个人抱着膝盖低低地哭泣,为父母,为兄长,也为自己。回想起与父母兄长在一起的欢乐时光、与云楚宜的相识相知相恋仿佛一场梦一般。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黑甲骑兵,她现在已经是云楚宜妻子,与他相守在一起。母亲经常说好事多磨,要有耐心才能成事。希望父兄平安,归云平安。
这天傍晚,天空突然放晴,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难得的灿烂光景。薄芣苢把起头看了好久的天空,感叹道好美。石桑于是停下来让她看个够。这一路来,她甚少有开心的时候。
站在空旷处看着漫天的绯红,大地也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光芒中,心情不错。石桑指着对面一个高高的山峰说,明天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可以到达观壁。薄芣苢觉得自己应该梳洗一下,趁天还没黑坐在溪水边洗自己的长发。石桑远远地一边放马,一边警戒,偶尔瞥过目光看她用手指梳理黑亮长直的乌发,真心觉得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想起那些关于仙女降落凡间洗澡的故事,怕也是有人偷窥了女子溪边梳洗才编造出来的故事吧。想到此处,石桑赶紧低下头来,觉得脸颊耳根发烫。
一道霞光从天边穿云而过,如一把巨剑插在对面的山崖上,光景十分玄妙。薄芣苢抬头刚好就能看到,先是欣喜,后是失望。神情呆呆地看着那缕晚霞,不哭不笑,顾不上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后背滴水,踉跄着一步步地朝西方走去,有些失魂落魄。
石桑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放下绳子跑了过去。
“薄娘子,你怎么了?”
薄芣苢回头了他,满脸泪光:“你骗我,这根本不是去观壁的路!”
石桑呆住了。
“这这些天你一直带着我往西走,对不对?你说明天翻过那座山就能到达观壁,观壁在东面,朝西怎么可能走得到?!”薄芣苢瘫坐在草地上,放声嚎啕大哭,所有的悲伤倾泻而出淹没她的理智与矜持。
“一路以来,我这么相信你,你却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把薄家把归云城置于何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又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看着伤心绝望的薄芣苢,石桑只好如实回答:“带你回归云,回家。”
“回归云?我不要回去,我要去观壁!我要去见云楚宜!”说完薄芣苢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东奔去。没跑开几步,就跌倒在草丛中,匍匐在地继续哭泣。锋利的草叶割破手掌,露出几道血痕来。
她真是柔弱得让人心疼。石桑上前准备搀扶起她,却被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薄芣苢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滚开,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毁了我也毁了归云!即使我走不出这深山也不会如你所愿的!”
“薄娘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石桑赶紧争辩,“观壁真的不能去。那黑甲骑兵就是观壁派来的,如果观壁真的有心迎娶你,怎么会半道上截杀?属下带你回归云是万全之策,如果确定黑甲骑兵真不是观壁派的,属下一定再送你观壁。如果黑甲骑兵真是观壁派来的,现在东去不就是送死吗?而且死在深山老林之中,又有谁知道呢?现在敌我未明,不是冲动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一路上都骗我?”
“属下怕跟你说了你不肯回归云。薄娘子,请你相信属下,真的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真心实意希望你能嫁给云楚宜,能平安喜乐一辈子,膝下儿女环绕。薄家对属下就再生之恩,石桑能有今日都靠薄家的恩德栽培,万死不能报以分毫。云家这次再三推迟婚事其实必定有蹊跷,加上送亲路上的无缘无故遭遇到了黑甲骑兵,属下实在不放心直接送小姐过去。属下本应该十多年前就该死了,今日死也算是赚了十多年的好活。可是小姐不一样,身份尊贵,还有父母兄长嫂侄,不能轻易冒险。”
薄芣苢终于冷静下来,擦干眼泪,站了起来:“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吧。如果你再敢骗我,我就死给你看。”
因为明日翻山就可以看到归云城,石桑没有急着赶路,早点找了个背风的山崖生火休息。准备好体力准备明天一举翻山。
这天晚上的风格外大,整个山谷的都回荡着树冠来回摇晃的沙沙声,所谓松涛也不过如此吧。火苗在风中来回摆动不定,看来又要来一场大雨了。
薄芣苢却无心于外界,自从知道自己一直走的都是错的方向,脸上再也无兴奋与喜悦,除了必要的交流她甚至再也不多看石桑一眼。虽然石桑说得没错,行事小心,也能理解他欺骗自己的理由。可是心中满怀的希望突然落空还是很难让接受。她做了这么多天的美梦,幻象了无数次与云楚宜的再次相遇,却发现真的是一个梦。也许他早就离开了东渡口,以为自己被杀死在了驿站中。
云楚宜没有与她越来越近,反而是越来越远。是不是会远到再也触摸不到看不见了?那一别,会是永别吗?
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里飘浮的破烂小船,在世事中沉浮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被毁灭。一身狼狈至极的衣衫,哪里还有一分新嫁娘的娇美模样?原来柔嫩的纤纤十指也因为爬山被草木割裂出无数的细小伤痕来。本以为定下了与云楚宜婚事,自己这一生就会安定下来,却没料到如此地坎坷颠簸。
石桑从两丈开外忽而冲了过来,踩灭了火堆:“地上有不同寻常的震动,怕是黑甲骑兵追上来了!”
其实还有更令人绝望的事,这里已经临近归云城他们都出现了,怕是归云城的情况也不妙。
一股绝望涌上薄芣苢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