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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族，祖地。
完成了一日族务的方觉，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
今夜月华如水，晚间并不黑暗，还透着不少光亮。
看得清祖地内的各处街巷亭台。
方族的祖地，格局犹如一座小镇城池，族长居住的府邸在中心区域，高于所有建筑。
家主府后便是祠堂，左右从上到下，按照高度排序分别是长老与核心成员的府邸。
普通族人，都住在最下面。
是以，方觉能够站在家主府的门口，便看清整个祖地的大致格局。
七长老家的玄孙，正蹲在青丛里抓蛤蟆；蟋蟀与其他虫鸣开始响起；祖地内四处升起炊烟。
大部分族人，还是需要吃饭的，能修行的族人只占不到一半。
剩下的族人，要负责修行的族人的日常庶务，对家族也是有贡献的。
时而听到，成年族人教训孩子的骂声，也有夫妻俩吵嘴的轻吼，为了颜面压着声音。
但在修行者耳朵里，那都是藏不住的。
处处都有人间烟火的滋味，很是不错。
“大长老一脉没了之后，族人们和睦不少。”方觉十分了然，这一幕是怎么来的。
若非好大儿崛起了，吓得大长老几人自尽，将族内大权完全落在他这个族长手中。
只怕现在祖地内，还是以前那样，等阶森严，噤若寒蝉的气氛。
“有些老东西，既然老了，就服老吧，别耽误时代的进步。”
方觉呢喃着，忽然嗅到一阵香风，而后感觉后背一暖。
源卿将大氅披在方觉肩头，才走到方觉身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我不冷，修行者怕什么冷。”方觉笑着，心里也是暖的。
他看着面前的枕边人，心中既是愉悦，又是复杂。
两人最美好的年纪，没有在一起，被迫天各一方。
如今虽然重聚，也都在尽力找回年轻时的感觉，但彼此都略有些不在状态。
方觉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他们都不年轻了，心里不只有夫妻之情，还牵绊了诸多其他因素。
想起近年来，源卿与方蒙的一些举动，方觉虽然什么都没多说，但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母子俩虽然住在方族，名义上回归了方天一族，但心里还是有些偏向娘家的。
人之常情。
方觉早已是个成年人，作为族长，他更懂这其中的各种情愫与现实。
倒也不曾责怪谁，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源母一族想借助母子俩的手影响方天一族……继而对好大儿那边伸手。
方觉已经察觉了，他正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提醒两句。
却也不好直接说，免得是自己作为族长，见惯了尔虞我诈，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方郎，醒儿那边怎么说，孙儿何时能回来，让咱们见一见？”
源卿有些期盼，神色喜悦地道：
“话说，孙儿早应长大了才是，儿媳都好几年不曾在修行界露面了，她一个姑娘家带孩子还是太辛苦了……咱们做父母的，还是应该替他们分忧，他们的资质极好，正是应该努力修行的年纪啊……”
“嗯……”
方觉为不可查地颔首，源卿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但她的目的不单纯。
于是，方觉装作没听懂：“儿媳娘家也很有实力，应会善待她们母子，你若是想见一见孙儿，咱们找个时机去荒古圣地就是了。”
“嗯？”
源卿略显诧异：“方郎，你的意思是，让孙儿养在荒古圣地，不接回来？”
“那怎么成呢，那可是方族的后人，将来要入族谱进祠堂的呀！”
这么一说，方觉也有些动心。
儿子的孩子，也应该姓方，将来录入族谱，认祖归宗。
作为大世族的族长，方觉也有这种传承观念，但他只是想了想，便道：
“此事不简单，荒古圣地与儿子联姻，说不定就是为了那个孩子，养在哪儿还是由儿子定吧。”
“这……”源卿没想到，方觉这样慷慨，“那可是我方族的血脉，就这样给了荒古圣地？血脉传承，何其重要！”
“血脉传承？”
方觉摇了摇头，略显戏谑：“我方族的血脉，离开了本宗，在外传承不了几代就会归于平凡。必须与其他隔代同族人内部通婚，才能保持血脉的活力。”
“荒古圣地也占不到什么大便宜。”
源卿秀眉微蹙，没有说话，双手搭在身前，微微摩挲手指。
不知道在计较什么。
方觉道：
“何况，这不还有蒙儿吗，他可是颇为卖力，为我方族传嗣啊。”
说着，方觉的语气，略有些意味深长。
源卿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什么。
数年前，方蒙刚回归方族，认祖归宗之后，便与中神州的温家温柔大婚。
而后隔了不到一年，便诞下一子。
后来不到一年，温柔又怀了一个；而在此期间，源母族曾经一位，与方蒙关系不错的神女，与他珠胎暗结。
虽然方蒙算是被算计了，但他没有追究，甚至不好意思让温柔知晓。
而这件事情，母子俩以为瞒得住方觉，其实方觉早就知道了。
水晶宫号称能看透人间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这种小私事早就被查到了。
方族与三大圣地都有联姻，在各处都有自己人，虽然大事上做不了主，但探听点不犯禁的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作为族长，方觉早在小儿子方蒙，与那源母族神女暗中结合之后，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只是一直没说出来。
就是想看看，母子俩对这件事情，怎么反应。
事实上，一切如方觉预估的那样，源卿与方蒙母子，纵容了此事。
就像是当年，源卿与方觉的结合那样，任由那源母族神女，带走了方蒙的孩子。
“方郎……”
源卿有些心虚，她虽然不是谋划者，但对于源母族的小心思，她怎么可能看不懂。
那勾引方蒙的源母族新一代神女，与她当年故意接近方觉，那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不比盗血一族光明。
唯一可安心的就是，不必担心源母族将那孩子拿去卖了，一定是会自己养的。
“听说，小儿媳妇，怀上第三胎了？”
方觉嗤笑，转移话题道：
“这孩子倒是……挺能干。”
源卿微微红着脸，也有些埋怨道：“也不知他太年轻，血气旺盛，还是那温家儿媳妇体质太强，两人这都第三胎了……在修行界真是少见。”
修行者，境界越高，越难有后代。
如今的方蒙，龙骨境高阶了，温柔也在龙骨秘境，两人虽然不至于像是大帝那样难有后代。
可也应该是，三五年难出一个才是。
结果，这三年多来，是真的片刻没停歇啊！
生了就又怀上，比普通人生孩子还容易。
而源卿回来这几年，她却也没怀上一次，这才是修行者繁育后代的常态，一子难求。
“诶？”
方觉忽然想到：
“会不会，其实这个温家的血脉，与我方族十分契合，否则怎么如此容易结胎，还能顺利生下来。”
“可先前那两个孙儿，都没什么特殊的，暂时没有觉醒血脉啊，不会吧？”源卿认为只是巧合。
还是儿子太能干了。
不关什么血脉的事儿。
方觉作为族长，却有一些警觉：“不，得查一查，请族内的长老，研究一下此事。”
“你可真是草木皆兵，什么都往家族上思考，累不累？”源卿轻轻笑道。
方觉淡笑：“这不就是我这个族长，存在的意义吗，为家族谋划一切，预估一切风险与利益。”
“嗯……对了！”源卿从袖里，拿出一张请柬，“天权圣地符神宫的首座夫人，是我方族后人，她发来请帖说是要嫁女，请你我去喝杯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