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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劝降直升机(第1/2页)
第三次冲锋被打退之后,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了。连长和排长已经换了好几茬,有的连队冲上去的时候连长还在,退下来的时候已经由一个班长在指挥。弹药打掉了大半,人倒了一大片,北面的制高点还是牢牢握在敌人手里。
方天朔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看了半天那个制高点。敌人在上面构筑了完整的火力体系,重机枪和迫击炮配合得严丝合缝,正面强攻就是拿人命往上填。他心里急,但这是180师的仗,不是他能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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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韦军长得知鹰峰正北方向已经攻不动了。179师接应部队仍在史仓里附近,短时间内赶不过来。韦军长当即电令180师改变方向,往西北攻击前进。目标:史仓里。
从鹰峰到史仓里还有7.6公里。沿途敌军把守各处山口,装甲部队层层设防,要想打通这条通道,绝非易事。
郑师长接到电令,立即组织了一个前卫营向西北突进。这个前卫营是从各团抽调出来的精干力量,领头的营长是个老兵,打过太原、打过成都,一路从山西打到四川再打到朝鲜,见过的阵仗不算少。
谁知前卫营在山沟里带错了路。这一带的山沟长得全一个样,沟套着沟,岔路接着岔路,雨后的泥路上连脚印都留不住。向导也搞不清方位,地图上标注的小路在实地上根本找不到,有的路被山洪冲断了,有的路被灌木堵死了。
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误入了东北方向的滩甘里,迎头撞上敌人的封锁阵地。对面的机枪一开火,前卫营才发现方向走反了,赶紧掉头。
他们经咏球岘重新调整方向,再向西北突围。这一回方向没错,但敌人的防线一层套一层。前卫营一路硬打,连续突破了三个阵地,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最后被堵在128.6高地前面。高地上居高临下架着好几挺重机枪,火力猛得像下雨,再也攻不动了。
打了整整一上午,又不得不退回鹰峰。
郑师长站在山脚下,脸色铁青。一上午的仗白打了,弹药消耗了一大截,人又伤亡了一批,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方天朔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从前方撤回来的伤员一个接一个被人架着、抬着往下走,有的人走到半路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他心里清楚得很:照这个消耗法,用不了多久180师就要在这座山上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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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南、西、东三个方向的敌人步步逼近。
坦克和步兵从三面向鹰峰收拢,把180师挤压在鹰峰西南的两个山谷里。谷口朝着西北,正是上午打了半天没打通的方向。幸好180师几个连还占据着周围的制高点,敌人一时半会儿攻不过来,但每一个制高点上都在不停地打,枪声和爆炸声从来没有断过。
下午,天降大雨。
黑云从北面压过来,像一块巨大的铁幕盖在山顶上,然后大雨铺天盖地砸了下来。山沟里的雨水汇成小溪,从石缝里往低处灌,泥浆没过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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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缩在岩石和树根底下,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牙齿打着架子。有人把枪抱在怀里护着,怕雨水灌进枪膛。有人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没有人抱怨。
雨就是命。敌人的飞机上不了天,大炮看不清目标,步兵在泥泞的山路上也迈不动步子。四周的枪声明显稀疏了。大雨给了180师一段难得的喘息时间。
有人从积水的坑洼里捧起雨水喝,雨水混着泥沙,但谁也顾不了那么多。还有人解开水壶盖子,把壶口朝天接水,接满了拧紧,像得了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到了下午五点,雨停了。
黑云散开一条缝,天边透出一丝惨淡的光。紧接着炮声响了起来,敌军一发接一发的炮弹落在山谷里。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弹片嗖嗖地从头顶掠过。每一声炮响,都像敲在人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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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敌人的直升机从山头后面冒了出来,在山谷上空盘旋。机身下面绑着一个大喇叭,喇叭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180师的弟兄们,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了,你们的师长已经被俘了,投降吧,放下武器保你们一条命……“
山谷里一片死寂。四千多人缩在石头后面、树根底下,听着这个声音从头顶飘过。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咱180师也落到了被人劝降的地步。
不一会儿,那飞机上的女声突然变了。声调猛地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
“同志们!刚才喊话的就是我!我是负伤被俘的志愿军女战士!刚才那番话是敌人拿枪逼着我说的!“
山谷里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我告诉你们一个真实情况!今天上午他们集体杀害了你们师的两批伤员,一批一百三十多人,一批两百二十多人!中午又在明月里杀害了你们师包扎所里的八十名重伤员!真是惨无人道!“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响:
“同志们,好兄弟,千万不要投降!赶紧寻找空隙冲出重围!“
声音戛然而止。
喇叭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挣扎,像是有人在喊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直升机晃了一下,转头飞走了。
山谷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一个战士攥着枪杆,指节发白,声音发颤:“他们杀了咱们四百多个伤员……“
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悲,是恨。
四百多个伤员,躺在包扎所里等着救治的伤员,就那么被杀了。方天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想起那些从公路上撤下来的伤员,有的人断了一条腿还在爬,爬也要跟着部队走。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放下武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