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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正弯腰从马车上下来，满头白发，趁着一身滚边黑袍，仿佛白雪覆寒松一般，远远看着便有寒冽之感。
察觉到有人打量，他落地之后便顺着目光看了过来，容貌便尽落谢隋珠眼中。
和浑身寒冽不同，他的面容是十分温和的，脸上带着淡淡倦意，眼中有种千山万水过尽的平静。那个
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这种平静似起了某种波澜，眼中竟然染上了一丝温和笑意。
谢隋珠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虞公眼中竟然有笑意？
她愣住了，就这样撩着窗帘远远与虞定对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即，她见到虞公对她勾了勾唇角。
这一下，她终于确定了，她真的没有看错，虞公真的笑了！
确认了这点之后，谢隋珠的心蓦然急促跳了起来，心底似有热意生起。
她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变热了。
下一刻，她慌乱地放下了车帘，不敢再看向虞定了。
坐在马车里面，她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试图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虞公不是在京兆吗？怎么会突然回了杭州府？此前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不对，就是虞公有什么消息，也不是她可以知道的。
说起来，她和虞公现在早就不是陌生人了，甚至比旁人还多了许多联系，她受到了他许多帮助，她也想竭力回报他。
所以，她现在应该要下马车和虞公打招呼的。
谢隋珠纠结了一会儿，正想下马车和虞公打招呼，却听到外面韩霹有些紧张的声音：“见过郡公！”
紧接着，她听到韩霹禀道：“姑娘，郡公来了！”
谢隋珠听了，顾不得发热的脸颊和紧张的心跳，“唰”地撩开了车帘。
果然，白发黑袍，腰间悬着一枚赤色的小印，脚上是虞字纹锦靴。
更重要的是，他正对着她颔首微笑，唤道：“谢姑娘。”
谢隋珠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道在说什么。
虞公主动来到她马车跟前，微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一幕，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谢隋珠也不敢信，然而虞公的确就站在她的马车外面了，正在等着她回应。
再怎么难以置信，这都是真的！
谢隋珠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下了马车，走近至虞定面前，开口唤道：“见过虞公……”
然后，就不知说什么了。
虞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她的面具上：“谢姑娘这是去了袖春楼？”
“……”谢隋珠默了一瞬，然后才回道：“是的。”
她都忘了自己现在是戴着面具的，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作着男子的打扮。
春和秋霁他们不是说，她换成了男子的装扮，没有人会辨认出来吗？
静娘子也就算了，常年为人量体裁衣，能辨认出她是姑娘并不奇怪。
但虞公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了呢？
谢隋珠余光看到了边上站立的韩霹，想必是韩霹赶马车的时候，被虞公认了出来。
韩霹是她身边的人，平时在她跟前奔走，虞公通过韩霹认出了她，这应该就是原因吧？
谢隋珠却不知道，即便她戴着面具、作男子的装扮，即便为她赶车的不是韩霹，虞定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他过目不忘，那样一双独特的狐狸眼睛，明明看着妩媚，眼神却无比纯澈。
特别在看向他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总不由自主带着怜惜。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谢隋珠并不是长袖善舞的人，特别是对着虞定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敢多加寒暄什么之类的。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什么话，忽然听到虞定说道：“谢姑娘，那就一起回瞩明山？”
“好……呃，一起回？”谢隋珠仰头看着虞定，狐狸眼中迷茫极了。
虞公邀请她一起回瞩明山？一起回……怎么回?
虽然她是要回瞩明山的没错，但是她现在是作着男子的装扮，每次从袖春楼返回的时候，她总是要遮掩一番的。
如果要和虞公一起回瞩明山的话？怎么回？
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和虞公一起回！
谢隋珠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有多灵动都多清澈，可以叫人轻易就看出她内心所想。
虞定唇角的笑意更深，语气变得温和：“走吧，谢姑娘，没有人敢看我们的。”
谢隋珠：“……”
倒也不用那么直接。
但正如虞公所说，的确没有人敢看他们——主要是不敢看虞公。
谢隋珠跟在他身后，内心颇为感叹：原来狐假虎威是这样感觉。
从太通书院山门到瞩明山，还有挺长的距离，他们两个人弃马车缓慢而行。
身后，跟着一群黑衣的护卫，及还回不过神来的韩霹。
韩霹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会跟虞公一起回了。
更为怪异的是，他竟然觉得姑娘和虞公站在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相配。
韩霹拼命甩了甩头，将这种怪异的感觉从脑中甩去。
他没有看错，走在最前面的虞定和谢隋珠，此刻彼此都感觉良好。
谢隋珠原本还担心，这一路上和虞公会么有话说，会十分尴尬的，但是，情况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虞公当然不是健谈的人，但是也并不沉默寡言。
他会提及袖春楼，会提及船厂，也会提及在瞩明山的禹安先生及他的那一对侄孙侄孙女。
这些事，都是谢隋珠参与并且十分熟悉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拘谨，但在虞公温和的声音下，渐渐就放开了。
她说到袖春楼现在虽然还开着，但是在太后宾天的时候，没有什么人会来的。
虞公便会温和地说：“太后梓棺已入皇陵，不久国朝便回复正常了。袖春楼这样的情况，只是一时的，很快就会好了。”
他所说的，谢隋珠自然都知道，但是经他口中说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种安抚信服的效果，让她充满了信心。
她又说到在瞩明山的日常，说到禹安先生对她的关怀保护，说到暄儿和虞家那对小姐弟相处融洽。
虞公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微笑着点头，表示在倾听。
这一切，都让谢隋珠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虞公，竟然是这么温和亲善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