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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忽然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明诚兄弟，现在在做什么？”
明诚看了一眼书房方向。
此刻明楼与陈湘已经出来了，两人拿着一张合同，似是在商议分赃事宜。
明楼听了这话，没有抬头，嘴角却抽了抽。
“帮家姐处理些杂务。”明诚回答。
“杂务？”陈景明摇了摇头，
“圣西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在上海做杂务？”
说到这，陈景明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着明诚的眼睛，目光沉稳而认真。
“我在广东那边有一个独立旅，三千多人。”
“缺一个营长。”
陈景明的话说的很明白。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湘也顿了顿，低头看了弟弟一眼，但没有说话。
明楼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明诚的神色倒是镇定，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听陈景明接下来的话。
“营长，少校衔。”
陈景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不像是在招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手底下管三个连，五百来号人。你有圣西尔的底子，带个营绰绰有余。要是干得好，半年升团长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陈景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明诚。
要北伐了，北伐不是东征，前者比后者要艰难的多。
陈景明不得不多招揽一下人才。
明诚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明楼。
明楼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陈公子，你这是在挖我的墙脚啊。”
陈景明笑了，
“明公子，你留着一个圣西尔毕业生在上海跑账目，这才是暴殄天物。”
明楼摇了摇头，笑容不减，
“阿诚的事，他自己拿主意。我和家姐不干涉。”
客厅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陈景明看着明诚，等着他的回答。
他注意到明诚的坐姿依旧端正，呼吸平稳，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招揽而乱了阵脚。
这让陈景明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忽然从陈景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一些事。
去年年底，他在广州见过几个从欧洲回来的留学生，其中有人谈起过巴黎的华夏留学生圈子的情况。
说那边有一批年轻人，受俄国革命的影响，信仰了马列主义，组织了什么“旅欧华夏红党……”
而的确也如那些留学生所说的，许多红党人都去过那边，像政治部主任都是从那边回来的。
明楼，明诚，恰好都是在法国留学的。
圣西尔军校，法国……
陈景明的目光在明楼和明诚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如果明楼明诚兄弟，在法国就已经加入了红党。
那就不太合适了。
陈景明闭上眼睛，似是在等明城的回答。
实际上却是在想事情。
明城是红党人，如今广州那边校长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如此情况下，明城不适合去广州。
改变想法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再睁眼时，陈景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从容稳重的模样。
明诚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思绪起伏，只是礼貌地回答道，
“多谢陈公子抬爱。只是我刚回国不久，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帮忙，暂时没有离开上海的打算。”
陈景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勉强。
就好像被拒绝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着急。”陈景明笑着说道，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明城点头应答。
令明楼松了口气，继续与陈湘交谈了。
陈景明看着明城，没有再说话。
他在想。
明城明楼在40年代初，干的是特务这一行。
不仅是红党特工，还是军统的人。
但军统如今可还没有，就是军统老板戴春风如今都还没发迹，甚至没进入黄埔……
陈景明开始回忆军统的一些事。
军统局全名是前身是军事委员会调察统计局，要在1938年才会改组成立。
在之前只是个处级单位。
在往前就是复兴社特务处，这是1932年往后的事情。
在往前……好像是戴春风在1927年还是28年时，在司令部任职秘书时暗地里组建的密查组……
如果在那会就将明城，明楼塞进去。
那又该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四十年代初，这两兄弟最高不过是个上校，还不是铨叙军衔。
甚至还只是个棋子行列。
如果从最初就进了密查组，到四十年代，岂不是能够跳出棋盘？
陈景明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想着想着笑了出来。
明城不知道陈大公子在想什么，他只感觉瘆人。
对了，戴春风如今在干什么？
这位特务头子的前期人生，好像不太顺……
陈景明心中如此想着。
如果有机会，陈景明不介意拉一把他。
对于这种结善缘的事情，陈公子还是乐意做的。
没过多久。
楼上两人就结束了交谈。
明楼明城两兄弟告退，陈湘令陈福相送。
待两人走后。
陈湘方才看向陈景明，嗔怒的看了一眼，开口道，“刚刚莽撞了。”
“是。”陈景明没有辩解。
确实莽撞了。
毕竟他的身份可不好暴露。
明楼两兄弟倒还好，要是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可就不太好了。
诚然，孙传方肯定知道陈景明在广州干什么。
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种事情许多大家族都会做。
只是这种事情是心知肚明，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
就如像陈果福这种，在上海为广州办事的人一样，不可能高调做事，基本都是私下里走动。
私下如何没人会说，直接放在台面说，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见自家弟弟有些觉悟，陈湘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你隆昌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起去四川发展？”
“总是要有个退路的，四川位于内陆地区，相对安稳一些。”
还有一点陈景明没说，即哪怕将来势不可为，陈景明也能在四川顺势南下。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要基于在四川站稳脚跟的前提下。
韩非子都说了，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种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陈景明不至于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