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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韩复榘部拔营南下。
队伍慢悠悠的，每天走三十里地就扎营。
一路上旌旗招展，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步步观望。
前锋到了鄂北广水，跟桂军前哨打了几枪，炮都没放几发，就按兵不动了。
韩复榘本人则依旧在信阳城里，该吃吃该喝喝，每天就等着前线的战报。
……
与讨桂军这边相比。
武汉方面的气氛，就显得压抑许多了。
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胡宗铎、陶钧、李明瑞、李朝芳、杨腾辉几位高级将领，围坐在会议桌旁。
“诸位，蒋军三路来攻，李任潮被软禁，健公生死不明。”
胡宗铎沉声道，“现在局势危急，大家说说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打呗！”
陶钧一拍桌子，“武汉有坚固工事，有八万弟兄，他就算是真打过来了，也得崩掉几颗牙！”
“打？怎么打？”
很快有人反驳道，
“三路大军合围，咱们腹背受敌。真打起来，咱们拿什么守？”
“我看，不如先撤退回广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的倒是轻巧，现在撤，能撤往哪去？
“你当人家朱培德是摆设？
“再一个，就算是真能撤，可咱们把武汉丢了，回了广西咱们能有立足之地？”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主战主和各执一词。
李明瑞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便站起身来，
“胡司令，前线的防线是重中之重，我得回去盯着，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出了司令部，他对身边的副官低声道：“走，回黄陂前线。”
副官点点头。
两人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黄陂前线的指挥部，李明瑞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
“那边有消息了吗？”李明瑞压低声音。
“有。俞作柏俞先生已经到汉口了，说……条件都谈妥了。”
李明瑞沉默片刻，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跟着李宗仁、胡宗铎，他永远都是个边缘人，就是如今如果不是夏威得了白喉，这个前敌总指挥都轮不到他。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紧。
武汉的上空，乌云密布。
……
三月三十日，九江。
江面上风很大，浪拍着堤岸，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
楚有号军舰缓缓靠上码头，汽笛长鸣。
校长一身军装，披着黑色披风，站在舰桥上，望着北岸的土地。
朱培德带着一众将领，早在码头等候。
见军舰靠岸，众人齐齐敬礼。
校长下了舰，朱培德立刻上前一步，
“委员长！”
“益之，辛苦了。”校长点了点头，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
“前线情况怎么样？”
“回委员长，各部都已抵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总攻。”
“好。”校长很满意，随后吩咐左右，
“就在九江设行营，我要亲自坐镇指挥。”
随行的航空大队和海军舰队，也已经部署到位。
空军有二十余架飞机，分别停在九江、南昌两地，随时可以向桂军发动袭击。
海军第二舰队的十数艘军舰，也已沿着长江摆开，随时可以炮轰桂军阵地。
陆海空三军协同，这是当初第二次北伐都没有的架势。
校长如今全拉出来了，很显然是想要让桂军，让其他两个人看看，中央军的实力。
……
三月三十日，正午十二点整。
九江行营作战室。
校长拿起钢笔，在总攻击令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至此，全面进攻开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霎时间，三路战线的战争同时打响。
北路，广水方向。
韩复榘部的炮兵，稀稀拉拉地开炮了。
炮声轰隆，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大多打在无人地带。
桂军北防线的士兵躲在工事里，听着炮声，连头都懒得抬。
南路长江线，刘峙指挥的第二师、以及第二军，从安徽西进，一路堪称势如破竹。
连克黄梅、蕲水，桂军依托山地的防线，尽皆被朱绍良部侧翼迂回撕开，节节败退。
南路江西线，朱培德部全线出击，猛攻武长路沿线各据点。
炮声密集，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空中，一架架飞机飞临武汉外围，俯冲轰炸，扔下一串串炸弹。
江面上，海军舰艇一字排开，舰炮齐鸣，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沿岸桂军阵地。
一时间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
鄂东前线是如今打得最惨烈的地方。
桂军凭借山地工事，顽强抵抗。
轻重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网，扫得进攻的第二师士兵抬不起头。
冲锋的士兵一排排倒下去，山坡上躺满了尸体。
“他娘的！”薛伯龄见状眼睛都红了，“敢死队！跟我上！”
话落，他提起大刀，亲自带着敢死队就往上冲。
士兵们嗷嗷叫着，跟着他往上冲。
贴身的卫兵一把拉住他：“师长！危险！”
“放开！”薛伯龄不予理会，一甩胳膊，“这点子弹，打不到老子！”
就在这时，侧翼传来枪声。
朱绍良的第二军，从侧翼绕过来了。
桂军腹背受敌，终于顶不住了。
防线撕开一道口子，随即越撕越大。
桂军开始往黄石方向撤退。
“追！”薛伯龄大吼一声，带着部队就冲。
与此同时，赵成梁率第一、第九师从黄石登陆，夹击鄂东桂军。
两面夹击之下，鄂东桂军彻底溃败，只能往武汉方向逃窜。
……
咸宁车站。
半夜里，陈丞带着第十一师，摸黑发动了夜袭。
士兵们上了刺刀，悄无声息摸进车站。
桂军守军根本没想到蒋军夜袭，还在睡觉。
枪声骤然响起。
短兵相接，白刃翻飞。
战斗没持续多久，车站就被拿了下来。
陈诚抹了把脸上的血，点点头：“给总指挥发电，咸宁车站已克！”
……
电报传到九江行营的时候，天刚亮。
校长拿着电报，哈哈大笑。
“好！陈辞修立了大功！”
“通电嘉奖朱培德、陈诚！”
武长路一断，桂军南退广西的道路就算是被彻底封死了。
武汉的桂军，也已成了瓮中之鳖。
行营作战地图上，三支红色的箭头，已经从东、北、南三个方向，指向武汉三镇。
合围之势，正式宣告成了。
……
四月二日夜，黄陂前线，桂军阵地。
夜很深了，指挥部的帐篷还亮着灯。
李明瑞站在地图前背着手。
帐篷里还有两个人。
李朝芳、杨腾辉。
三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
“诸位，都想好了？”李明瑞缓缓开口。
“总指挥怎么说，弟兄们就怎么干。”李朝芳沉声道。
“跟着李总指挥，总比跟着胡宗铎那伙湖北佬强。”杨腾辉也道。
李明瑞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书，摊在桌上。
“这是蒋先生那边的条件。”
“咱们通电拥护中央，事后，各升一级，部队保留编制，粮饷中央给。”
“俞先生将来会是广西省主席。咱们的前途，应该是错不了。”
两人拿起文书，看了看，而后点了点头。
“明天午后三时，中央军会发起进攻，咱们准时易帜。”李明瑞见状，沉声道，
“届时先打侧翼的胡宗铎嫡系。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白！”
两人沉声应道。
帐篷外，夜风呼啸，卷着帐篷哗哗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