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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却摇摇头，没有接话。
兵贵精而不在多。
隆昌的局势看似复杂，其实两方也都在互相牵扯，一时半会不会有大动作。
所以对王秉谦而言，他的工作主要是肃清县内的地头蛇。
陈景明起初已经给了王秉谦一万块，这些钱够他拉起一支两三百人的武装了。
这些人够对付地头蛇了。
诚然，给更多的钱事情会更好办些。
但也得考虑人的能力如何不是？
王秉谦是陆士毕业，能力自然有。
但他招揽来的呢？
陈景明是有钱，不是傻。
见自家儿子如此坚持，老爷子倒也不多说了。
贺玲也没过多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在她看来隆昌县不过是自家儿子一时兴起的“乐趣”罢了。
“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在广州就没有遇到个合适的？”
贺玲适时催婚。
陈怀远放下碗筷，也开始听这话。
在华夏人眼里，传宗接代比许多东西都重要。
陈景明嘴角扯了扯，正想说有。
结果就见贺玲自顾自继续道，“就知道你不上心。”
“昨天我去老周家里与周夫人打麻将，她跟我讲明天有个沙龙，里头都是年轻人，你去看看。”
“周继先？”陈景明好奇问道。
“是啊，这人也是商行里的，之前与我一同进入了同盟会。”
陈怀远解释道，“他夫人与你母亲关系很好。”
贺玲有些遗憾的道，
“要不是他只有个儿子，没有女儿，不然同他们家结亲也是极好的。”
“他儿子叫什么？”陈景明又问。
“好像叫什么周文吧，现在没多大，在读中学。”
陈湘插嘴道，
“说起来，这个周文和明家三公子明台还是同学。”
此话一出，陈景明不免就有些感慨，还真是奇怪的缘分。
……
翌日傍晚
霞飞路，张公馆。
黄昏的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映得流光溢彩。
留声机放着爵士乐，穿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女士们的珍珠耳坠随着说笑声轻轻晃动，男士们的雪茄烟雾在天花板下缭绕成一团薄雾。
这是上海滩偶遇就会有一次的“摩登青年社”沙龙。
来的多是世家子弟、留洋学生、文艺界新秀，谈的是新诗、油画、妇女解放，以及私底下越来越避不开的时局。
陈景明站在靠窗的角落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他今天穿的是姐姐让人定做的青色西装。
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事实上，一路上陈景明都在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来。
但母亲的话不能不听。
所以他就站在这儿了。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陈景明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明楼和明诚兄弟站在靠墙的一幅油画前，正低声交谈。
明楼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
明诚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不多话的模样。
陈景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另一边，几位文艺界的熟面孔正聚在一起谈天。
诗人徐志摩穿着一件棉布长衫，围一条格子围巾，正用手势比划着讲解新诗的“音乐美”，声音清亮，引得几个年轻人频频点头。
他的身边站着裘丽琳，穿一件绛紫色旗袍，脖颈上一串珍珠，端着咖啡杯含笑倾听，偶尔插一句温婉的点评。
陈景明对诗歌没有太大兴趣，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陈公子！”
一个热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笑眯眯的，腰间别着一根象牙色钢笔，打扮精致却不张扬。
陈果福。
陈景明来之前，在花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陈果福，陈立福哥哥。
这个人陈景明自然认识，cc系老大嘛。
如今替校长在上海秘密操盘。
是校长的心腹。
“果福兄。”
陈景明微微点头，伸手与他握了握。
“早就听说你在惠州的事了，”陈果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热络，
“救校长那一仗，打得是真漂亮。校长之前在信里多次提过你。”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气，但从陈果福嘴里说出来，就是真话了。
毕竟以他的地位，不会如此巴结一个少将。
陈景明不动声色的道，
“那是兄弟们一起打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谦虚了谦虚了。”陈果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改日有空，到我那边坐坐，我请你喝茶。”
这话说得体面又不露骨。
陈景明点头说好。
心里却转过一个念头。
总不能陈果福是在拉拢自己吧？
对于果党内部，陈景明早有了解，派系林立嘛。
尤其如今，就是各个派系山头崛起的时候。
陈果福肯定已经在编织关系网了。
只是陈景明感觉有些荒诞，自己与陈丞是同学，如今甚至还是陈丞上级。
后世土木系，cc系分庭抗礼。
陈果福居然能来拉拢自己，这是陈景明没有想到的。
不过他没有深想。
陈果福也见好就收，寒暄了几句就去招呼别人了。
他如今还需要秘密联系拉拢江浙财阀，任务重时间紧。
陈景明刚松一口气，又被一个人拦住了。
“陈公子？听说你在广东做事？”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五官轮廓分明，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英气。
她端着一杯红酒，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忸怩。
汪曼春。
陈景明昨天特意看过她的照片。
如今自然认出她了。
财政部次长汪芙蕖的侄女，明楼的师妹。
可以说，如今的汪曼春还不是四十年代在七十六号那会的狠辣。
如今嘛，刚刚中学毕业的汪曼春，更像是个进步青年。
据说她还在《晨报》副刊上发表过关于妇女解放的文章。
“汪小姐。”他礼貌地回应。
“你叫我曼春就行。”
汪曼春大方地说，抿了一口酒，“我昨天听明楼师兄说起过你。他说你在广东那边是个厉害角色。”
陈景明看了不远处的明楼一眼。明楼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明公子过奖了。”陈景明说。
汪曼春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花园，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今天是来相亲的吧？”
陈景明一愣：“什么？”
“别装了，”汪曼春笑出声来，“这种沙龙，一半人是来聊文艺的，另一半人是被家里逼来相看的。你一看就是后者。”
陈景明无言以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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