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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谈？”陈景明笑了，
“才给你八十万，这才过了几天，又来要钱。并且张口就是五十万，甚至连一点有效进展都没有，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这个过程中上下其手？”
“陈司令，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升白脸色一变，不由提高了音量，
“你这是怀疑我张升白的操守？我是白总指挥亲自委派的人，我能中饱私囊不成？”
“是不是中饱私囊，查一查账就知道了。”
陈景明语气平静，
“既然张厂长说钱不够，那我就想看看，之前的八十万，究竟花到哪里去了。”
说着，陈景明转头看向孙启明，
“你亲自带一队人，现在就去龙华兵工厂。
“把他们的账本，从去年到今年，所有的采购单据、入库记录、出库凭证，统统给我搬到这里来。
“我要当着宋次长的面，一笔一笔地对。”
“是！”孙启明早就看张升白不顺眼了，当即领命而去。
这会轮到张升白慌了。
主要是他确实贪了。
很多开销中都夹带了私货，比如高价买入劣质钢材吃回扣，比如虚报技工人数吃空饷。
这些事情是官场潜规则了，张升白以前是不害怕的，尤其上次陈景明的纵容，令他更加有恃无恐。
可如今，他真就没想到陈景明翻脸不认人了，搬出白健生来都无济于事。
他那点东西要是真拿出来一笔一笔地晒，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司令，这……这没必要吧？”
张升白额头开始冒汗，如今他早已不复当初的嚣张跋扈，转而有些低声下气的道，
“厂里账目繁多，乱七八糟的，哪是短时间能理清的？耽误了生产怎么办？”
似是求饶。
可他甚至都不给一点好处。
别说陈景明不答应了，就是一旁坐着的宋资文都不乐意他。
“生产？”宋子文终于开口了，
“张厂长，我很好奇，你龙华厂现在的日产是多少？原材料库存是多少？合格率是多少？
张升白一时哑口无言。
“行了。”
陈景明摆了摆手，“多说无益，看了账本自然知道结果。”
事到如今，张升白也只能寄希望于孙启明找不到账本。
不过不现实就是了。
不到半个时辰。
孙启明便去而复返。
“军长，账本拿来了。”
话落，其身后的人就上前将账本一摞摞的摆在桌案上，堆起了一桌小山。
“好。”陈景明指着桌上的账本，
“当着宋次长的面，现在就查！
“从去年孙传芳时期留下的库存查起。”
张升白看着那堆账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以前就不说了，就陈景明给的那八十万里，都有十万被他通过各种手段转移到了自己在租界的私人账户里。
“陈司令，陈司令……”
张升白只剩下满脸的惶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账目，可能有点乱，我回去让人整理整理，再向您汇报……”
陈景明冷笑一声，
“不用了，你就留在司令部，什么时候查清楚再说。”
说完，陈景明对门口的警卫道：“来人，送张厂长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司令部半步！”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走进来，一左一右“请”着张升白往外走。
张升白此时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威风，纯像个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被押了出去。
……
张升白被押下去后，会客厅内恢复了宁静。
陈景明没有去翻那些账本，只是给自己和宋资文添了杯热茶。
“子文兄，见笑了。”陈景明语气平淡。
宋资文笑而不语。
兵工厂能被陈景明拿下，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他与陈景明现在是盟友，陈家越强，他也就越稳。
“把这些东西拿走，让底下人去慢慢查，张升白那点贪墨，我心里有数，无非就是几十万大洋的事，比起龙华厂的价值，不值一提。”
陈景明对孙启明道，
“其次，给南京发报，建议孙启明暂代厂长。”
孙启明又愣了愣。
上海兵工厂是如今国内最大的综合性兵工厂之一，仅次于汉阳、巩县。
前身是江南制造局+龙华子弹厂合并，这种兵工厂的厂长一般都是军需/军工科班出身。
要么是保定军校军需科、要么留日学应用化学/机械的人物。
实在没有，那也得是军政部军需署、兵工署下来的人。
孙启明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坐这个位置。
“暂代。”
陈景明解释了一句。
陈景明自然明白孙启明资历不够，可安排他当这个厂长，也是目前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
孙启明听到这话，不再犹豫，连忙立正敬了一礼，
“是！多谢长官栽培！”
谁不想进步？
“去吧。”
陈景明摆了摆手。
待孙启明走后。
宋资文便有些不解了，
“为何要强行安排一个上校去任兵工厂厂长？”
这一点，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就是十一师副师长赵成梁去当这个厂长，都好过孙启明。
至少前者资历够格。
“他是我老乡。”陈景明只是随口回答道。
老乡？
宋资文眉头微皱，不过转瞬间又舒展开来了。
陈景明不是那种喜欢培养乡党的人，这一点从第一军军官内部就能看出来。
乡党并不占据多数。
沉默片刻，宋资文忽然想明白了，
“景明兄倒是好算计。
“此人是你的老乡，同样也是那位的老乡。”
陈景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家与校长家在同一条街上，说起来，当初还是校长亲手安排进来的。”
听到这话，宋资文的瞬间恍然。
“既如此，安排此人进兵工厂确实是个好想法。
“孙启明是你的人，不必担心他投靠桂系，何系。
“同时，他还是校长的人，更不必担心何英钦从中阻挠。”
陈景明再度点头，意思就是这意思。
如此一来，只要他吃相不是太难看，李白也就不至于强顶着舆论压力出手。
说白了还是如此能力有限，没办法一个人独吞龙华兵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