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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
上午。
陈公馆小饭厅。
餐桌上摆着各式早餐。
可宋清如却没心情吃，只是静静看着手中一份刚送来的《中央日报》号外，眉头皱得紧紧的。
号外头版斗大的黑字：《桂逆组护党军，三路寇粤》。
贺玲坐在其身侧，时不时便瞥一眼儿媳妇手上的报纸。
两人对面，陈怀远正慢条斯理喝着第二碗粥。
今日的老陈依旧是一身灰布长衫，胡子梳得整整齐齐。
不多时，宋清如忍不住看向了自家公公。
她本来想着拿着关于粤省局势的报纸在陈怀远面前晃一晃，暗示一番陈怀远，免得浪费自己口舌。
可没成想，陈怀远始终恍若未闻。
反倒是婆婆急了。
但婆婆急又有什么用，她一向不问世事。
宋清如看向陈怀远，道，
“爹，你看看。”
“桂军都打到广东边境了，景明还在广州行营，万一……”
“万一什么？”
陈怀远听见儿媳妇开口，方才放下粥碗，不疾不徐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才反问道，
“万一广州被攻破？”
宋清如点了点头，
“广州如今终归是太危险了，枪炮无眼。”
贺玲深以为然，冲着陈怀远便道，
“要不你想想法子把景明调回来？”
陈怀远听完这婆媳二人的话，不由摇了摇头，嗤笑道，
“什么话，你当你家儿子还是嗷嗷待哺的稚子？
“现在都称‘副帅’了，哪里好让我这个老头子来指手画脚？”
说完老的，陈怀远又看向小的，
“再一个，清如啊，你是陈家的媳妇，有些道理你该懂的。
“男人上战场，哪有不危险的？遇到点风险就往回跑，那算什么军人？”
“行了，景明一向稳重，哪里需要你们在这操心。”
陈怀远说完，便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神色依旧淡然。
正如陈怀远所说的，陈景明如今的地位，堪称与他平起平坐。
已经不是他能继续指手画脚的了。
若是要将陈景明从广州调回南京，陈怀远倒是可以办到，但这样做陈景明以后就不好混了。
宋清如看着公公一脸笃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陈景明向来沉稳，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毕竟是战场上，又是广州，山高路远的。
连个嫡系部队都没有，谁又能打包票不出事？
只是既然陈怀远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清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转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暮春的梧桐叶长得正盛，风一吹，哗哗作响。
……
与此同时。
广州。
总司令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高级军官坐了满满一屋，个个脸色凝重，甚至无人低声议论。
不难看出来，桂系此次突袭，还真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长官到——”
话未尽，陈济棠便迈步走入了会议室。
站在首位上，陈济棠扫视了一眼堂上诸将，而后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一侧的茶杯都跳了跳，哐当一声响。
“诸位！”
陈济棠嗓门洪亮，
“桂逆来犯，广东存亡，在此一战！
“望诸位都能摒弃前嫌，共同抗敌！”
说罢，陈济棠也不等其余人的反应，便继续道，
“我意，放弃西江正面防线，把主力收缩到北江，守住北江门户，拱卫广州！”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放弃西江？
那不就等于把肇庆、德庆、封开这些地方都白扔给桂军了？
底下一时间议论不止。
“吵什么！”
陈济棠这才解释自己的观点，
“西江沿岸那么长，处处设防，那就是处处薄弱，反倒是被他桂系牵着鼻子走。
“与其等着迟早被突破防线，不如干脆收缩兵力，守广州，寻机反攻！”
见陈济棠意已决，其余人便也没再有反对的意见了。
故，部署很快拍板定了下来。
陈济棠令余汉谋所部，也就是广东编遣区第一师第一旅，驻守清远，控北江西岸，挡住桂军西路偏师。
又令香翰屏所部，即第一师第二旅，守芦苞、三水一线，控北江东岸，护住广州正面门户。
陈章甫率省防军补充旅为总预备队，驻扎花县，随时策应东西两线。
第三师蒋光鼐部，依旧守粤北连县、连山一线，死死挡住伍廷飏部的北路进攻。
蔡廷锴率第二独立旅，火速回援东江，弹压地方异动，稳固后方。
命令一下，各将领即刻返回驻地。
各部当日内便开始了调动。
广州往北的道路上，一时间全是开进的部队，灰色的人流一眼望不到头，尘土飞扬。
……
当日深夜。
时至深夜，外间寂静无声。
陈济棠依旧坐在办公室内，看着地图出神。
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桂军能征善战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刚刚执掌粤系，根基未稳。
所以哪怕在他看来，这一仗，也不大好打。
正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跌跌撞撞跑进了陈济棠的办公室，
“总……总指挥！委员长……委员长从武汉行营发来的急电！”
陈济棠见其脸色煞白，顿时心中紧张了几分，一把抢过电报，目光飞快扫过。
看完后，陈济棠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腮帮子的肉都抖了抖。
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据查，第一师第一旅旅长余汉谋，暗通桂逆，私通黄绍竑，图谋不轨。望速查办，以绝后患。”
“余汉谋？”
陈济棠一把将手里的电报揉成一团。
他并不能确定电报内容的真假。
毕竟余汉谋那是他的嫡系心腹，早在23年那会，余汉谋就跟着他了，一路出生入死。
他是真不信余汉谋会谋逆。
可人心难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余汉谋真的对他忠心耿耿。
再者，大战在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真要是出了内鬼，这仗就不用打了。
“来人。”
陈济棠沉吟许久，还是说道，
“去，去把余汉谋给我带回来，押到司令部军法处，严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