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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牧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晏晏处置，问道：“那你说怎么办，不能发还，不能送人，难不成留在府上供养起来？”
到底是两条人命，总不能为了成全他俩厮守，就把不相干的人都打扫了吧。
她道：“府上伺候的人都更换了，把她俩留下也无妨的，横竖她俩这辈子也出不了九王府，即便对我的身份存疑，那又如何，要是敢告密，我头一个饶不了他们。您要是没有别的意见，这事儿让我做主吧，给海棠春宴就留给瑶琴单住，再辟个偏远的院子给沅芳，养活她们终老吧。”
百里牧赞同晏晏的建议，柔声细语道：“既然你都开口了，怎么说也得给你个面子。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便按照你说的，她俩单门独户分开了住，平时你不必跟她俩往来，就当府上多养两个闲人罢了。”
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晏晏说了声好，瞌睡虫又上赶着爬到头顶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晏晏还是疲乏得厉害，挨着百里牧暖乎乎的温度又眯了会儿。
百里牧轻轻喊了声晏晏，没有听到她的回馈，估摸又睡着了，一想到今日要把她送往赵府，心中百感交集，他不过二十的少年人，如今碰上了心肝宝，就跟老父亲似的为她操碎了心。
午后和煦，金乌躲在了云翳后，层层叠叠的云絮堆砌起来，人站在云层下，好似要被压弯了腰。
晏晏站在屋檐下，眺望着低矮的云层，一派山雨欲来的阴郁气象。“王爷，看来要下雨了。”
百里牧从屋里步出来，手上提了意见灰鼠皮毛的披风，披在晏晏肩上，耐心替她系上领口的飘带。“快下雨了，很想再留你一晚。”
晏晏含了脉脉温情，浅笑嫣然，道：“那您到底是留，还是不留呀？”
冲这花似的一张笑脸，刺激得他五内空虚，刚从起了身，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抱回去再行搓捏。
手腕子颤了一下，按在晏晏肩膀上，似乎要做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来不及想好，头一低便攫取了晏晏的唇瓣，探入甘美中大快朵颐起来。
花了冗长的时间，接了一段漫长的热吻，百里牧好不容易抬起头，表情很是纠结，道：“你赶紧拒绝我，否则我怕会坏了大事。”
晏晏可怜巴巴地看他，道：“您还是让我走吧，趁着天还没有下雨，一会儿打雷下雨的，路上就难行了。”
百里牧艰难地点了点头，马车径直停到了檐语苑外，一辆寻常的平头马车，自然不如九王府过去雕梁画栋般的装潢考究的安车，御医府上出入的马车，这个规格已经差不多了。
他马车不够扎实，北风呼啸灌入车中冻着他的姑娘，事先让陆鸣在车围子上又加了层棉絮。
晏晏心里都明白，暂时的离开是明智之举，可终究到了分别之时感慨难以言喻。
对百里牧而言，这是权宜之计，分开是为了给她换个身份，继而以赵抒雅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入主九王府。搜狗书库 .sogo.
可对晏晏而言，她不愿意连累百里牧一生平庸，今日离开，也许他日再也不能入九王府了。她不曾忘记来北靖国的目的，要替父报仇，恐怕在赵府的日子是最后的机会了，她铺排了这么久，到了可以检验收成的时候了。
百里牧夸过她良善，她却不敢当这个赞美，她的善良只停留在七岁之前，那时无忧无虑，以为人之初性本善。如今体会过人心百态，早已活得腻味了，唯有报仇雪恨，方可问心无愧于列祖列宗。
安车边站着陆鸣和宋喜，百里牧指了指宋喜，道：“这丫头你使惯了，我瞧着她没什么坏心思，跟在你身边照料饮食起居。”
晏晏颔首说好，这倒也是合她心思的，出门在外有个熟人在身边，即便派不上大用场，陪她打发时间也好。
百里牧扶着晏晏上了马车，自个儿撩了袍角要迈上来，晏晏站在车踏板上，回头劝道：“您别送我了，这么送我不合适，万一被人瞧见了，您该怎么圆谎。”
晏晏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今日她离开九王府，便是以赵抒雅的名义而活了。要是他贸然出现反而会引人怀疑，皇帝替九王爷指婚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朝野，届时所有人都会对默默无闻的赵抒雅十分好奇，他甚至怀疑老六会捷足先登找上晏晏一睹芳容。
百里牧略微抬眼看她，道：“晏晏，不知怎的，心中颇感忐忑。这段日子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实在无法想象不能拥你入怀的日子，应该如何打发漫漫长夜。”
晏晏莞尔道：“我给您留了画像，您要是想我了，就把画像放在枕头边上。”
百里牧大感空虚，人还没走，他就开始担心晚上睡觉问题了。“可画像是死物，终究不能抱，不能亲，更不能……你懂的。”
旁边还有陆鸣和宋喜看着，王爷光天化日之下又扯邪路子。晏晏跺了下脚，忙道：“我不懂的。”
百里牧讨饶似的口吻，道：“好好好……不懂就不懂，下回做到你懂为止。”
千言万语说不完的离愁别绪，时光的沙漏不曾停歇，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
晏晏撩开车帘往外看，檐语苑外的围墙上逸出蕊黄的腊梅，花树下站着挺拔俊朗的九王爷。
车轮下压着的轫木扯开，车身滚动起来，晏晏回望着百里牧万分不舍，倏然掀开车帘子，跳下平头马车，飞奔过去扑向百里牧的怀抱。
百里牧没料到晏晏会不顾危险跳下马车，连忙大步流星上前，喊道：“宝贝小心，别跑，仔细脚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稳稳跑过来躲进他怀里。晏晏稳住情绪，让自己不许哭，对百里牧而言，不过是暂时的别离。可晏晏却知道，这一别，也许是一生。
百里牧俱是不舍，可得失恒常，如今分别只是权宜。不过晏晏这番难舍，倒是也令他欢喜高兴。
眼泪隐忍不发，晏晏扬起灿若春花的笑靥，道：“王爷，我舍不得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