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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这阵子病恹恹的，总是说胡话。女儿不过是前阵子出远门了，您就神不守舍了。定是您最近没有按时服药，这才生了癔症。”晏晏一壁安慰赵夫人，一壁接过丁香手上的药碗递给赵夫人，“母亲乖，用了药，身体才会好。”
晏晏的声音很柔，极具亲和力，赵夫人愁容满面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欢颜。她努力睁大眼，在视野中始终只有朦朦胧胧的身影。
看不起也罢，双手的温度不会骗人，声音和蔼可亲，仿佛抒雅重新回到身边似的，这样似乎就够了。
赵夫人点点头，道：“抒雅别担心，我喝的。”
她话音刚落，拿起汤碗喝了个干净，晏晏从随身带的绣包里取了甜杏脯塞到赵夫人嘴里，甜笑道：“母亲您吃杏脯，甜的，可以解药苦味。”
赵夫人满嘴都是甘甜，心里更被暖意充得满满当当的。她抚着晏晏的手，不停感慨，道：“抒雅啊，你真的回来么。这些年，我一定是病糊涂了。”
晏晏说是，帮赵夫人擦干了眼泪，扶着她到了床边，伺候她平卧，慰声道：“今夜寒凉，您吹了风淋了雨，还是早些就寝，要是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赵夫人一听会感染风寒就上心了，忙不迭盖上褥子，道：“我不能病，病了就不能跟抒雅见面了。”
晏晏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赵夫人慢慢入了梦乡。
丁香和宋喜陪同站在一旁，看晏晏对待赵夫人的神态自若，仿似真是亲生母女贴心自如。甫一迈出门口，丁香噗通跪在晏晏脚下。“小姐，今日多亏了您，要不然夫人决计是不肯用药的，只有您的话才管用。”
晏晏扶起丁香，客气道：“说什么客套话，你喊我一声小姐，夫人便是我的母亲，伺候母亲用药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倒是我想问问你，母亲的眼睛是怎么了？”
丁香叹气道：“夫人的眼睛是哭瞎的。自从……”
丁香欲言又止，看了看如今套用赵抒雅身份而存在的晏晏，觉得话从口出尴尬。
好在晏晏心思剔透，看穿了丁香的顾虑，劝她道：“这里没有外人，直说无妨。”
丁香只好如实道：“抒雅小姐自小身体底子不好，有一回上城外的善缘寺遇上急雨，不料染了风寒之后一病不起，药石无灵，就这么在病榻上养了三个月，最终香消玉殒了。夫人受不住这个打击，始终不肯接受小姐走了，便疯疯癫癫度日，整日掉泪珠子就这么哭瞎了眼睛。”
晏晏抚心叹息，这事儿犯在谁身上都受不住。回到了赵抒雅的房中，晏晏洗漱之后便就寝了。
万籁俱寂之时，思念无影随行。这些日子与百里牧耳鬓厮磨惯了，如今独守空房，四面都是围墙，可总觉得寒夜的冷风不住的敲打心门。
她思念百里牧，闭着眼满脑子都是他佻达戏弄她的场景，不由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按捺下心神，晏晏睁开水润的眸子盯着床板上的浮藻花卉，单调的纹路由中心一点曲曲折折向外延伸至无限远。看着看着，眼睑子疲乏了，沉甸甸地合上了。
一晚上做了许多零散的梦，谈不上好坏，大抵都是年幼时候碎片似的往事回眸。晏晏梦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她七岁时就跟母亲分开了，至今母亲的模样依稀记不清了，也许慈母的长相都是相似的，如同赵夫人一般慈眉善目，见到自家闺女会笑开了花。速递小说 .e999.
她又梦到了百里牧的背影，一路飞奔而去，却始终无法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一毫半里。哭着喊着百里牧的名字，可百里牧却没有回头，连最后一面都吝啬相见。
这……会不会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晏晏醒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泪痕，抬手抹去了，却发现始终抹不干净。眼泪断了线似的，零零落落而下。
宋喜端着洗漱用品绕过屏风进来，乍然看到这一幕慌了神，跑过来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上了？”
晏晏自然没有说真话，昨夜多梦太荒凉，但她已经谋划好了前路，就这么一脚一印地踏下去，哪怕走到穷途末路的绝境，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人生总归是有遗憾的，只要她能为庞氏一门报仇，纵然有牺牲，也只能认了。
晏晏捂着肚子说疼，泪眼汪汪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宋喜道：“府上的老爷就是御医，请老爷来给您瞧瞧。”
晏晏艰难地颔首说好，宋喜出门去请老爷，但晏晏算准时候，这个时辰赵松枝早就入宫上值去了。坐班的御医在宫里待的时间长，后宫女眷如云，要紧要慢看起病症来，还嫌御医不够多。
宋喜问了人，得知赵松枝进宫，只好窘迫着进来回话。
晏晏自然不会责怪她，给她指了条明路，道：“你去一趟杜回春堂吧，估计是老病，杜大夫看惯了的，找他来瞧瞧便好。”
宋喜刚要出门，犹豫之后复又折返回来。
晏晏问道：“怎么回来了？”
宋喜支吾道：“小姐，请杜大夫来这儿是不是不合适？”
晏晏何等剔透的人物，自然是一点就通，她甚感欣慰，宋喜跟了她一阵子，倒是聪慧了不少。起码学会了立身处世，设身处地为她着想。“也是的，如今我这身份隐晦，最是不该被人发现的。”
晏晏收拾停当，用了早膳，宋喜去前院让门房备车，主仆二人坐上了平头马车。
天色阴得瘆人，先前太阳还从穹窿的口子里露过脸，一会儿便打道回府了。
马车平缓的行驶，晏晏靠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沉下心研究即将要展开的局面。铺设的这一局有点繁琐，也许就是个死局，最好的结果是全身而退且报仇雪恨，最坏的结果是她索性一刀子栽了刘起。不论哪种结果，她都会离开百里牧。
她的九王爷是天降英才，不能被她低鄙到尘埃里的出身连累，他的婚姻必定是最圆满的，只有北靖国最高贵的门第才能匹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