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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牧低头看到洁白的羊毛毯子上绽开了一片煞血的红梅，把晏晏的身子稍稍往边上推开了，惊讶地发现她背后的皮肉里嵌进七八枚尖细的铁碎，这是刚才晏晏护着她滚落下坡时候嵌入背脊的。
他是大老爷们皮实，晏晏这种细皮嫩肉的大姑娘却受不住这样的重压。那一瞬几乎要心痛到无法呼吸，捶胸顿足都无法平息懊恼。痛恨自己是猪脑子，只顾着审问，根本没有察觉到晏晏强颜欢笑。
陆鸣闻声飞奔过来，又跑去把随行的军医带过来。
军医提着药箱匆忙赶到，百里牧瞪着他目眦尽裂，道：“一定要救活她，她要是有个好歹，本王诛你九族。”
他历经生死这些年，第一次感到心慌，仿佛这半生奋斗的精髓就是为了换这个宝贝，如果宝贝碎了，他的魂魄也要灰飞烟灭了。
百里牧怔怔地坐在晏晏身边，那一刻双耳失聪似的，眼泪如断了线，只觉得仿佛置身水帘洞之后，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楚晏晏。
军医请示道：“王爷，恐怕先要把大总管扎进背里的铁碎取出来。”
百里牧点点头，仅存的力气，道：“取……取出来。”
军医面有难色道：“大总管是女子身份，奴才恐怕……”
他平时看顾得很牢，别人多看晏晏一眼他都吃味，如今为了替晏晏取出铁碎，不得不褪下背后的衣裳，把整个背脊露在人前，他沉痛地应允了，没有任何事情比让晏晏活下来更重要。
百里牧亲小心翼翼地把晏晏翻身过去，亲自接过军医从药箱里取出来的剪子剪开了晏晏背后的衣料，原本白皙的皮肉上扎上了铁碎，染红了整个背都显得狰狞可怖。
军医头上汗涔涔，生怕双眼碰到了王爷最紧要的心头肉，事后会被王爷追责，就算不是诛九族，起码得自挖双眼。
百里牧脸色阴雨，似雨落滂沱，低沉道：“救活她，恕你无罪。否则，你知道办事不利的结果。”
军医烧热了手上的银针，转头看了眼百里牧，得到了默许，便尽十二分的努力而为。
百里牧愁眉深锁，枯坐着，看着银针一根根挑破皮肉，从中拔出尖细的碎刺，那些刺似乎是扎在晏晏身上，其实根本就是扎在他心上的。看一针，更是痛一阵，心里油煎似的，几乎要熬到心力交瘁。
一身的铁碎，耗费了整宿的时光，挑完之后，军医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复又替晏晏敷上了金创药收敛伤口。
他擦了擦大汗淋漓的脸，道：“王爷，奴才下去煎药了。”
百里牧拂了拂手，丝毫没有往日的精明清朗。待帐外人走空了，他又轻手轻脚地替晏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替她掖好了褥子，生怕她有一丝不舒服。
这一宿熬油似的，一滴滴榨干了他的心力。ok作文网 .okzuowen.
百里牧不停反省自己，从他们相识的点滴开始回忆，仿佛过了长久的一辈子似的，在这一辈子里他对晏晏没做过一件好事。
最初的各种戏弄，为了测试她的忠心，甚至害她把家传的玉佩都给当了，之后人跟他回了王府，几乎没有过上好日子，两人互诉衷肠袒露心意之后，他更是没日没夜的纵欲压榨，难为晏晏始终待他如一，纵他敬他爱他。
他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回忆着晏晏曾经的欢声笑语，依偎在他怀中那暖人心扉的温度，这些在昨天都是触手可及的，可偏偏一夕崩塌。
他握着晏晏的手，眼泪止不住地落在僵白的手腕上，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已经濒临诀别，心中钝痛得厉害，好似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心脏，猛然一把拽下来扔到地上踩碎。
夜雪骤停，天空灰得瘆人，沉沉叠叠的乌云压迫下来，九王爷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但晏晏尚在昏迷，出发打算便暂时搁置下来。
他守了一夜，嘴对嘴强灌了药，之后便是无休无止地等待。
陆鸣侯在帐外，不敢催促，但临行在即，得到的只是王爷万念俱灰的面孔和绝望的一声声叹息。
整个车队只能继续在山洞外安营扎寨，等候大总管苏醒康复，王爷恢复元气重整旗鼓。
看着晏晏冰冷到近乎透明的脸，百里牧心如针扎，他喃喃道：“晏晏，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若是醒不过来了，我也不走了。如果没有你陪伴我，即便拥有了整个天下，我还是一无所有。”
陆鸣烧了热水端进来，百里牧捞起袖子，把手伸进滚水中，直到双手烫的又红又肿，唯有身上的痛楚才能让他感觉心里好过一点点。
他绞干了手巾，替晏晏擦拭脸颊，道：“军医替你挑光了铁碎，我喂你吃了药，如果还是不见起色，我只能去杀人了。”
裹在眼睑里的眼珠子好似滚动了一下，百里牧惊喜地去看，赶紧扔了手巾，去握住晏晏的手，道：“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手指又动了动，百里牧低头又去看手，他捧着晏晏的手，生怕握得太紧把玉手捏碎了似的。
他俯下身，脸就近在晏晏睁开眼的咫尺方圆之内，眼皮子经历了一番艰难的争斗，好不容易睁开了，却对上一双婆娑的泪眼。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这双红肿的眼不知道流淌了多久的眼泪，想来是伤心到了绝望之处了。
谢天谢地她醒过来了，不敢让他等待太久，她从重峦叠嶂地噩梦中翻山越岭，挖开了边界，犹如重生般苏醒了。
晏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怕大老爷们当着面哭掉面子，故意装作不解，问道：“是不是风大迷了您的眼睛？”
百里牧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侧脸上，道：“哪儿来的风，是真的害怕了。我这人在你面前不要面子，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是肯定要哭死了的。”
醒过来便是一顿挖心掏肺的真情告白，她哪里敢不醒过来陪他。“我没什么大事，就是背上有点疼，想着睡一会儿就好了吧。谁知道呀，睡过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