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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才算是真正的搬家。
上午。
蒋利找王晓婷要来了钥匙，带着姜小颜一起去她家搬东西。
上学期蒋利在外面住，买了不少家具，退房子之后就全都放到王晓婷家里。
蒋利觉得神奇，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一个人住，但是每搬一件东西的时候，姜小颜都能说出相关的事情。
他这才直观地感受到失忆是多可怕的事情。
这是最后一趟了。
蒋利骑着车，前面落脚处放的是电磁炉，姜小颜坐在后面，把折叠起来的小桌板抱在侧面。
“这个小桌板还是你从老街那边搬过来的，我们搬到大学城这边之后就一直都没拿出来用，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处了。”
听着姜小颜讲这些事情，蒋利骑得比较慢。
她说的全是对的。
只不过在蒋利的记忆里，他就是在去南庆大学报到的那天，得知不要求强制住校，所以去外面租了房子，之后就把老街那边的房子退了，把东西都搬去了新住处。
所有过程都对得上，唯独想不起来姜小颜出现在记忆里的哪些位置。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公益广告，讲的是儿子长大后，父亲得了老年痴呆，渐渐忘掉了很多事，甚至连儿子是谁都忘了，但是某次在去外面吃饭的时候，父亲往衣服口袋里塞了两个饺子，儿子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恼羞地问他这是在干什么，父亲就像是做错了事一样，颤巍巍地说我儿子最喜欢吃这个。
有那么一点感人，但那时候蒋利觉得太假了，父亲怎么可能会把儿子忘了？又不是狗血电视剧。
但现实就是这样，比狗血电视剧还要狗血。
他没见过老年痴呆的人，也没办法想象那些人的生活。
而现在，他再次想起那个广告。
感触颇深。
只有经历过相似的事情，才会有足够深刻的感触，光靠幻想是不行的。
从某些方面来看，他觉得自己和老年痴呆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把一些曾经很重要的事情忘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回忆，却一点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骑着车，轻微有些分神，后续姜小颜还讲了很多以前的琐事，蒋利都没再听进去。
路程不远。
岔路口只要是绿灯，也就几分钟左右。
车子依旧停在老旧公寓楼下的停车棚。
姜小颜抱着折叠小桌板下车。
平时她上下车就是笨手笨脚的，抱着东西更是差点跌倒，蒋利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电动车不可避免地歪斜，摆在落脚处的电磁炉也滑了下去，咯嘣一声，磕在水泥地上。
“你没事吧？”等姜小颜站稳，蒋利才收回架在她胳膊上的手。
“没事，就是刚才脚后跟挂了一下后座。”
姜小颜解释一句，随后看向地上的电磁炉，角落磕掉了一小块。
她把小桌板放在边上，着急地把电磁炉抱起来检查。
蒋利把车子又往里挪了一点，一上午跑了好多趟，也该充电了。
落下脚架，下车，把充电器拿出来，插上。
回过头，只见姜小颜抱着电磁炉，自责地摸着角落磕掉的一块。
蒋利笑了笑，问她：“看得这么认真，你会修？”
姜小颜看向他，摇摇头，“对不起，都怪我。”
说完，她又看向怀里的电磁炉，喃喃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蒋利过去看了一眼，“应该只是磕掉点塑料壳，回去试一试就知道能不能用了。”
姜小颜“恩”了一声，再次向他道歉。
蒋利：“不用向我道歉。”
姜小颜眨眨眼，对着电磁炉道歉。
“……”蒋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的脑回路很神秘，“也不用向它道歉。”
蒋利过去把小桌板拿上，往旁边的单元楼里走，姜小颜跟在后面。
一边上楼，蒋利一边教育身后的姜小颜。
“只要不是故意的，都没事，东西嘛，磕磕碰碰很正常，重要的是人没事就好，不用自责，坏了就修，修不了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小颜不作声，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虽然说同龄人之间也不存在教育什么的，但相处了快两天时间，可能是姜小颜的一些行为和举措吧，蒋利会下意识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蒋利见过很多失败的教育。
一些家长会在孩子不小心犯错的时候，各种摆脸色，制造低气压，说难听的话打压孩子，美名其曰教育，其实不然。
孩子都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了，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要承担什么样的错误，以及要做些什么才能补救。
纯纯的胡闹，除了用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的负面情绪，给孩子种下自卑和怯懦的种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教育。
孩子什么都没学会，还被搞得自闭了。
不小心打破只碗，弄坏了家具，在亲戚面前说错了话……稍微做错了点什么，就像是犯天条了一样，要被家长上纲上线地打压。
到头来孩子变得越来越不会处事，越来越谨小慎微，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犯错，结果还要被家长责怪，你看看别人家的谁谁谁，你再看看你……
可以说是很窒息了。
蒋利很反感这样的教育。
刚才他看到姜小颜那自责又茫然不知所措的反应，就想到了这些事情。
或许是她瘫痪在床太久，错失了很多学习的机会，又或许是她原本的家庭就对她进行了这样的打压式教育。
不管以前怎么样，只要姜小颜在自己身边，蒋利就不允许她再把道歉的话语挂在嘴边，不允许她再像刚才那样茫然无措。
不会没关系，蒋利可以慢慢教，思想有偏差也没关系，蒋利会慢慢纠正她。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查漏补缺的过程。
昨天是姜小颜让蒋利知道了，他在坚守底线的时候过于死板，伤害了爱着自己的人却不自知。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及时改正。
以后或许会再犯，毕竟是快二十年的习惯了，一次性改正不太现实，不过肯定会犯得越来越少，犯一次就反省一次，在以后的生活中多注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是如此，姜小颜也得如此。
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
……
回到家里。
一上午搬了很多东西过来，全都堆在房间中央。
蒋利和姜小颜一起布置房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一会儿，原本空荡的房子就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电磁炉、锅碗瓢盆，以及各种调料罐，什么都有，还有一台矮柜小冰箱。
不光如此，还有一个小桌板专门摆放蒋利的笔记本电脑和相机，这是他工作的地方。
姜小颜的东西比较少，不过女生嘛，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护肤品，她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床头柜，两层抽屉，空间很足够。
衣服架子也组装起来了，没有衣柜，衣服就这样挂在上面，贴身衣物就放在行李箱里，用的时候拿就行。
忙活到下午一点多钟，蒋利和姜小颜才把房间都布置好。
失忆的感受大多数时候都是糟糕的，但在某些特定时刻，也会给人一点小惊喜。
就比如刚才布置摆设的时候，蒋利都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姜小颜总能先一步做出令他满意的决策。
蒋利知道，这是在一起生活久了才会有的默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更像是天生的契合感，有种天造地设，命中注定的感觉。
这样的相处让他感到很舒服。
东西都布置好了之后，他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一圈。
别说，还真点家的样子了。
就像是那种没什么钱的小夫妻，在外地拼搏，居住的那种狭小出租屋。
说起夫妻……
备忘录里有这样一条记录，大概意思是自己已经带姜小颜去见过了父母，也说好了要结婚。
想到这里，蒋利回头看向姜小颜。
她拿着扫把，正在把刚才产生的一些垃圾扫了倒进垃圾篓。
长相虽然幼态，做起事来却还真有点贤妻良母的样子。
蒋利还挺喜欢这一款的。
事实证明，选择和姜小颜在一起，是他认真考虑后做的决定，就算失去记忆重来一遍，他也会再次喜欢上这个憨憨的姑娘。
没多看，姜小颜在忙，他也不好意思闲着，随手整理一下床铺。
等姜小颜打扫完，他换上新的垃圾袋，提着垃圾和姜小颜一起出门。
忙到现在午饭都还没吃。
公寓老旧，周围的生活设施倒是很齐全。
下了楼，没几步就是共用垃圾桶。
扔了垃圾，两人去到街对面的一家快餐店。
蒋利本来想带姜小颜去吃点好的，今天她出了不少力，想犒劳犒劳她，但是才看到这家快餐店她就说在这吃吧，蒋利也只能依着她。
这个时间点，店内已经没有客人了，店老板坐在角落刷手机，声音外放，一听就知道是短视频。
余光注意到两人，老板快速起身，关掉手机，笑脸迎过来，“两位吃点什么？”
快餐店的布置都差不多，长形的菜品柜，隔着玻璃，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菜品。
老板站在里面，拿起打菜的勺子，“你们在这吃还是带走？”
这是一家小型的快餐店，五个素，四个荤，还有两道汤。
这个时间店，菜都没剩多少了，特别是两道小炒肉，全都见了底。
“我们先看看。”
“行。”
蒋利说完，扫了一眼菜。
他一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但是带着女朋友就不一样了。
吃饭本来就晚，上午还让姜小颜帮了不少忙，就吃这些的话，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别说女朋友了，就算是朋友，帮了忙就请人家吃这些，人家心里也多多少少会有点想法。
还是换个地方吧。
这样想着，蒋利就要带姜小颜离开。
结果姜小颜先开口点菜了。
一个小炒肉，还有两个素菜。
小炒肉分量不够，老板说不嫌弃的话就把另一个小炒肉也都给她。
姜小颜说可以。
勺子和盆底接触，发出金属刮蹭的声音。
两个盆底的小炒肉加起来，比正常分量多了不少。
“我先过去了。”姜小颜端着餐盘，指了一下角落的桌子。
“好。”蒋利回了一声，也开始点菜。
老板招呼一声，“饭自己打，不够可以随便添。”
姜小颜过来打饭，先打自己的，再打蒋利的，见到旁边有白菜汤，她问老板这是不是免费的，老板说是，之后她又拿碗打汤，还问蒋利要不要……
蒋利才端着餐盘落座，姜小颜就什么都准备好了，还把筷子擦了擦递给他。
“……谢谢。”突然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蒋利还有点不适应。
当然了，这里没有说陆淑萍女士和蒋国安同志对他不好的意思，只是这种几乎是伺候的好，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不是享福的命，不是很适应。
“不用谢。”
姜小颜的回答依旧是一板一眼，需要特别留意才能注意到她嘴角的细微弧度。
那些弧度就是她通常情况下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坐得端正，看向蒋利，乖巧的样子像极了等待主人命令开饭的小狗。
蒋利愣了一下，想起备忘录里的内容。
他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接着姜小颜才动筷。
说实话，感觉有点怪……
吃饭的时候，蒋利偷偷观察了姜小颜好几次。
她会因为能吃到食物而开心。
她也会因为多了的荤菜分量而轻微晃动小腿。
从她眼里，看不出对这顿饭的不满。
哪怕是廉价快餐，而且菜也没有多少，她也依旧开心。
饭吃到一半。
蒋利想起了一件事，他把老旧公寓的备用钥匙拿给姜小颜。
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没要钥匙可不行。
饭后，姜小颜主动去买单。
蒋利说他请，结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姜小颜果然以蒋利以前给她花了很多钱为由，强行付了钱。
蒋利没有以前的记忆，也没办法辩驳，只能任由她付钱。
他自己觉得没面子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姜小颜扫码付钱的时候，他感觉老板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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