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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点,阎魔大王常去的居酒屋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熟识的狱卒和同事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都是认识的,这么一看,倒是和平常周五工作结束时的聚餐没什么两样,阎魔大王这个庆祝脱单的聚会,组织得未免也太不走心。
夜归摇摇头,不过也是,就是让阎魔大王想办法组织出来个不一样的聚会也是为难他,他能想到举办聚会已经是灵光一现了。
因为不是什么太正经的聚会,所以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先到先吃,完全不用等剩下的人。
阎魔大王敦敦实实坐在店家专为他准备的超大号坐垫上,捧着大大的酒碗,一个人愣是搞出了在座仿佛有几十人的架势,自娱自乐,甚是兴奋,每看一个人进来,都要分外热情地又是招手又是笑容满面地打个招呼,热情得不得了。
搞得狱卒们丈二摸不着头脑:咦,阎魔大王今天是怎么了,比以前还要兴奋的样子,难道已经喝醉了!
殊不知,阎魔大王今时不同往日,今天他是怀着“女儿”找了个好女婿,“丈母娘”炫耀的心情过来的。
他们家鬼灯终于有人要了,嘤嘤嘤,抹眼泪。
但这样的想法万万不能让鬼灯知道,阎魔大王哪怕脑子只有核桃大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他只是忍不住内心“潸然泪下”,仿佛家里40多了,还在打光棍的儿子终于脱了手,心情畅快,不足而言。
大王的表情实在生动,不用开口夜归都知道他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
偷偷看身的旁鬼灯一眼,黑发鬼神一如既往的表情严肃且不言语,哪怕一起吃饭菜喝酒的有很多人,他也生生端着酒杯喝出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感觉来。
别人不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全程微微垂眼低着头,偶尔小酌几口清酒。
夜归不由侧了侧身,挡住阎魔大王过于外露的表情。
他都能看出来的丰富表情含义,鬼灯和阎魔大王认识这么久了,自然也是能看出来的,因此他必须好好挡一挡,。
夜归实在不忍见庆祝两人交往的聚会现场忽然“血溅三尺”。
或许是动的幅度过大了些,方才还闷头喝酒的鬼灯竟抬头掀了掀眼皮看了过来。
嗨呀!
抬头的时机真是不凑巧,夜归尚来不及回头确认自己有没有挡全乎——大概率是没挡全乎的,阎魔大王的大块头就是再来一个他也够呛,得来三个才能勉强糊住——但不慌,他可以转移视线。
这时候桌上已经上了一部分菜,夜归点的火锅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顾及到鬼灯不吃辣,特意点的鸳鸯锅,这样可以一个人吃辣的,一个人涮清汤的。
看鬼灯光喝酒不吃菜,夜归迅速调整表情,眉头一皱,仿佛埋怨般道:“你怎么又只喝酒,不是说过不能空腹喝酒了吗?对身体不好,别仗着自己是身体好就不当回事,好歹也吃点儿菜,不然这些菜是点了给你看的吗?”
一通连珠炮弹式的发问,轰得鬼灯找不到间隙开口,待夜归面无表情地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后,鬼灯才找到开口的时机,身为一个脑子聪明的鬼神,他深知此时绝不该辩解,顺着对方勇敢的承认错误,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于是张口就道:“你说的对,我会吃的。”
说罢,果然拿起搁在一旁一直未动的筷子,径自夹起碗里的菜送进口中。
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鬼灯视线的夜归没想到他竟真的听话地吃了起来,一时间差点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乐呵呵不停地给开始给鬼灯夹菜:“尝尝这个,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都吃吃看。”
鬼灯来者不拒,仿佛之前那个只喝酒碰都不碰食物的人不是他一样。
四周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寂静,围观的狱卒们目瞪口呆,一起保持着180度扭头的姿势看过来,好像大家都在一天落了枕。
天啦噜!
传闻中鬼灯大人谈恋爱的事原来是真的!
原本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这次一定也是误传,这不是他们不识趣,觉得鬼灯大人就不配谈恋爱了,实在是之前已经被骗过好多次,次次都被证明全是骗人的,就怪那些整天不干人事,竟整虚假小报的八卦记者。
亲眼见证后却只觉得固有印象害死人,还有人不可貌相,谁能鬼灯大人谈恋爱后竟然会是这副模样,好像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的亚子。
比如不跟对象顶嘴,以及对待对象和旁人大不相同的国际驰名“双标”态度。
终于有狱卒回神,一转回头就忍不住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啤酒,“吨吨吨”一大杯啤酒下肚,狱卒抹了把嘴,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我们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话音一落,寂静的局面瞬间被打破迅速活了过来,大家纷纷回身,欲盖弥彰般重新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
“对啊,哈哈哈哈,没想到鬼灯大人都有恋人了。”
“值得庆祝,大家都使劲儿喝啊!”
“不喝就是不给阎魔大王、鬼灯还有夜归面子!”
现场堪称一片言笑晏晏,推杯换盏间众人的情绪也渐渐恢复过来,倒是又真心实意地为鬼灯高兴。
这年头想不凑合找个合心意的恋人其实并不容易,别说鬼灯大人这样先前完全没有恋爱意愿的,就是他们这样整天想着脱单、脱单、脱单的俗人,不是也到现在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日常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还不愿意将就。
因为寿命悠长,他们是真的不为了年龄着急而随便找个人结婚,总要找个自己满意的,不然接下来的上百上千年岂不是很难过。
总不能为了逃避现实直接一抹脖子投胎去吧,他们只是鬼族尚未修成鬼神,身体还是会死亡的,但相比于不知地狱存在的人类而言,鬼之一族如果因为知道死后还能投胎而不珍惜生命的话,比人类自杀所得惩罚更加严重,尤其是为了如此无聊的理由,连情有可原都原不了。
当然这只是假设,应该没有鬼会为了这种事就抹脖子,毕竟谈恋爱了不满意可以分手,结婚了也能离婚。
主要是为了表明单身的他们看见别人脱单之后非常羡慕嫉妒恨。
众人心情复杂不言而喻,两位正主却万事不知,或者说只有夜归万事不知,而鬼灯被迫不知。
碗里已经被堆成了一座小山,鬼灯几次想开口拒绝,因为实在是够了,但又几次都被夜归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给堵了回去。
一句话形容鬼灯此时的心境就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竟如此心软。
幸亏在碗里堆成的山坍塌之前,店员端着火锅姗姗来迟,点上炉子,架上锅,摆上食材,夜归一个激灵忽然回神,他看看鬼灯碗里的菜,筷子忽然就伸不过去了呢,半路转个弯放进自己碗里。
“呵呵。”夜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说:“是不是夹太多了,我一时兴奋没控制住,你吃不掉就放在碗里吧,不要硬吃,后面还有不少菜,阎魔大王也算是大出血了,大不了吃不完打包带回去,正好这一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担心沾了别人的口水,吃不下。
鬼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放下筷子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场“无妄之灾”究竟是如何来的。
阎魔·罪魁祸首·大王眯着眼:嗯?发生了什么吗?噫!啤酒好好喝~鱼好好吃~肉也好好吃~今天真是太幸福啦~
阎魔大王此时真心实意幸福到想跳舞,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满足地喝酒吃肉过了,自从鬼灯严格控制他的饮食,他连米面都不能敞开了吃,因为会长肉,饿了只能多吃粗粮、蔬菜、瓜果,虽然量管够,但就是觉得不满足,总觉得嘴里缺味儿,今天终于一饱口福——借着给鬼灯开聚会的理由。
鬼灯眼神犀利地看过去,视线上下一扫,像一台x光机一样瞬间就看透了阎魔大王的真实目的。
果然,这个脱单庆祝会有一大半的目的只是阎魔大王为了给自己解馋。
阎魔大王尚不知自己已经暴露,更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就要还回去多少,不过大概就算知道了大王还是会只顾眼前,先吃了再说。
鬼灯压下现在就找他麻烦的冲动,撇过头眼不见为净,顺手烫了片羊肉塞进嘴里。
“啊,那是……”夜归来不及阻止,伸出的尔康手停在半空,欲言又止。
鬼灯疑惑地看他一眼,似是在问“什么”,嘴里边嚼了一下。
夜归崩溃地捂住脸,完了,晚了。
“咳咳咳、咳咳!”浓烈的辣味入口,鬼灯猝不及防被辣了个正着,舌头痛的不行,立刻就控制不住开始咳嗽,祸不单行,辣椒因为咳嗽被带进嗓子眼,鬼灯顿时只觉得从嗓子到眼睛那一块的神经都隐隐作痛起来,更糟糕的是越痛越控制不住地要咳,越咳辣味扩散地越快,鬼灯的眼里已经蓄满一滩生理性泪水,看着眼泪汪汪的,一点不像平常那个严肃冷硬的辅佐官。
夜归忍住上去揉他一顿,急急忙忙跑去柜台问店家要了杯牛奶,牛奶解辣,喝下去应该会好很多。
“来了来了,快把它喝下去。”夜归着急忙慌将牛奶搁到他嘴边,恨不得亲自给他喂下去。
鬼灯被辣得难受,也不管别的了,就着这姿势开始猛喝。
一杯奶下肚,就像上了灭火器,鬼灯总算止住了咳,他擦擦嘴,眼角还带着应激性的红痕,像是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