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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穆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的摇头：
“李跃明现在急疯了。前几天市里刚有风声传出，说市长的人选会在两个月内定下来。李跃明很有希望。在这个当口，他自然想抢政绩。叶紫潼这边又放出声，说要带来百亿旧改意向，真是投怀送抱。”
“这词用得不好吧？”邓永飞笑说。
杨穆也笑了，纠正道，是资金投怀送抱。
“他急着签约，你主张清查旧账，书记区长意见不同，没在会上吵起来吧？”
邓永飞问道。
“吵倒是没有，但比吵更厉害。”
杨穆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冷了下去：
“李跃明在昨天常委会上义正辞严地说，大夏集团烂尾了三年，瞿水改造工程拖了三年，老百姓天天上访。现在好不容易有百亿港资愿意接盘，谁要是死扣合规问题耽误了签约，谁就是瞿水的罪人。这不就是明着敲打我？”
“是有点厉害。书记会上这样讲了，你再硬调查，那就是故意唱对台戏，不配合工作。这要是传到市委，指不定还说你是仗着省长撑腰，下来搞事呢。”
“是啊，我现在每做一步，都在想，会不会跟区委这边闹不和，会不会给省长带来不利影响，这官，当的根本没那么痛快，反倒处处缩手缩脚。”
“该缩的缩，不该缩的坚决不缩。相信两位省长会另有判断的。”邓永飞说。
杨穆有了信心，说：“我想调取大夏当年的信托底账，但李跃明现在颁布了一条规定，直接宣布招商会由区委办全权主导。”
邓永飞神色沉静，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他记起钟力涛的嘱托，看着杨穆说：
“师兄，我是省里派来的项目特派代表，名义上只能协助两边平稳对接。你和李书记在常委会上的冲突，我不能公开表态偏向哪一边。”
“我懂。”
杨穆点头，眼神清明：
“你的身份是督办组长，你要是公开卷进来，李跃明就会去省里告御状，说省里用行政力量干预瞿水的发展。你保持超然，李跃明反而摸不清底细，做事不敢太放肆。”
“不过，叶紫潼的招商资料我看过，所有的外壳包装都非常干净，香港的执照和部委的备案都是真的。只要资金入账，李跃明就会强推会签。”
邓永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只要是黑金，就会留下线索。我最想知道的，是肖丽敏消失的这一年半，到底是谁在帮她做这些外壳。”
“嘀嘀——”
就在这时，大院楼下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喇叭声。
杨穆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冷了下去：
“考察团的车到了。走吧，永飞，咱们下去迎接这位尊贵的百亿港商。”
区委大院门前，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停稳。
区委书记李跃明身穿整齐的中山装，带着七八个区委办的随员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哎呀，叶董，一路辛苦，欢迎来到瞿水考察啊！”
李跃明的笑声很洪亮，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与热情。
车门划开，一双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修长小腿先迈了下来。
随之走出来的女人身穿一件米色的羊绒开襟长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非常飘逸。戴着深色的宽边墨镜，一头波浪卷发搭在肩头，显得惊艳而尊贵。
邓永飞一眼便认出，她就是曾跟他多年在保护中心工作过的肖丽敏。一段时间，他一直唤她肖姐。她呢，也非常有感情地唤他飞弟。
那时节，都说他跟肖丽敏是卢海生主任的左臂右膀。
一晃……
“李书记，您太客气了。我们集团的日程很满，如果不是看在李书记三番五次的诚意上，这趟瞿水之行恐怕很难成行。”
叶紫潼优雅地摘下墨镜，脸上挂着矜持而职业的微笑，语气冷淡而盛气凌人。
邓永飞眼里，她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真是神奇啊，一个人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哈哈，叶董能来，就是对我们瞿水最大的支持！请放心，我们瞿水的投资环境一定是最好的，对企业大开绿灯，对外来资本，我们给予最有力量的支持与保护。”
李跃明侧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浮夸，亲自在前面引路。
杨穆和邓永飞从侧门走了出来。
“叶女士，这位是我们区长杨穆同志。这位是省政府特派瞿水项目督办组长，邓永飞同志。他也是刚到，我还没来得及迎接他呢，倒是让杨区长抢了先。不过也好，也好，区委区政府是一家嘛。”
李跃明说着话，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似乎有一种魅力，惹得周围好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邓永飞一时有些不适，他能听出李跃明话中的话，也能听出不满，但他没心思理这些，他的目光一直瞄在抢眼的叶紫潼身上。
他倒要看看，叶紫潼怎么演这出故人意外重逢的戏？
叶紫潼依旧保持着她一半高傲一半矜持的风度。顺着李跃明的介绍，她将目光侧转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邓永飞那张沉静的脸上时，眼角那抹高傲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秒钟，但她的眼帘还是微微抖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五指猛地收紧。
“邓组长，久仰了。没想到省政府对我们这笔小投资也这么关注，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叶紫潼重新戴上墨镜，声音清冷，隐隐带着一丝挑衅。
“叶董客气了，省里关注每一个重点旧改项目的合规与真实性。祝叶董考察顺利。”
邓永飞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了一句，神色看不出任何波澜。
李跃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对话，笑着对叶紫潼说：
“叶董，里面请，咱们会议室谈。”
看着李跃明簇拥着叶紫潼走进大楼，杨穆走到邓永飞身边，看着前面的背影，低声问：
“是她吗？”
邓永飞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不是她还能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