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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打着，猛地看见郭槐手里的枪。一把夺过来。
他开始用枪托狠狠地砸邓永飞，边砸边骂：“你也有今天，啊，你还张狂不张狂了，还把人放不放眼里了？”
邬大强对邓永飞是有恨的，之前邓永飞虽然是他准姐夫，是他姐姐的男朋友，但邓永飞仗着自己大学毕业，肚子里有文墨，把他这个一身横肉只会打架斗殴的弟弟并不放眼里，压根儿看不起。
邬大强一心想当个保卫科长，他认为他这辈子只适合干这个，只要邓永飞跟卢海生说一句话，他这个愿望就能实现。可是姓邓的这杂种，楞是不说。不但不说，还反复在他和他爸邬国棚面子里说，人要有文化，有素质，得学习。
“学你妈个头啊！”邬大强重重地一枪托，砸在了邓永飞头上。
邓永飞躲闪不及，一头倒地。
“起来，装死啊，你不是牛得很吗，你不是是全保护中心的大红人吗，起来，给老子跪下，叫爹！”
什么？所有人都惊住。士可杀不可辱。邬大强这话，不只是吓住了老赵，也把郭槐几个骇住了。
但很快，郭槐脸上就有了阴笑。他踹了一脚被砸昏的邓永飞：“听见没，给我们邬科长跪下，叫爹！”
“跪下，叫爹！”二牛几个也幸灾乐祸地起哄起来。
“使不得啊。”老赵在一旁发话了。
“让他给我闭嘴！”邬大强指着郭槐，很不耐烦地说。
郭槐走过去，狠狠地搧了老赵两耳光，老赵痛得呲牙裂嘴，不敢再说话了。
“跪不跪，不跪今晚让你死！”邬大强又喝一声。
谁也没想到，醒过神来的邓永飞，慢慢翻转身子，都以为他要跟邬大强拼命，还都提防着呢，谁知这个软蛋，竟然“扑嗵”一声，真给邬大强跪下了。
老赵别扭得扭过脸去，不敢再看。
“叫爹！”邬大强喝。
邓永飞的嘴唇蠕动时，像是在咀嚼什么，他像一头牛，在使劲反刍。他在权衡利弊，他必须活着，必须活着离开这里，必须活着去找李明谦，把他今晚看见听见的一切告诉李明谦。
同样他也不能连累老赵，要是他被打死，看到这一切的老赵，同样活不了，他们会找一个合理的理由，给他俩的死带上一顶漂亮的帽子。比如夜间巡山，不慎坠入山下，因公殉职。
不，不能！
“爹……”
屋子里一下静了，彻底静了。
紧跟着，爆发出一大片子笑，是邬大强发出的。“听见没，你们听见没，他叫我爹了，叫我爹了啊，哈哈！”
就在这时，邬大强腰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是当了保卫科长后中心给他配备的，按他爹邬国鹏的话，鸟枪换大炮，邬家祖坟终于冒青烟了。
对讲机里传来周光耀的声音：“光把人抓到不行，手机，一定要把手机夺回来，手机里有秘密！”
“手机呢？”接完电话，邬大强突然又对住邓永飞，让他交出手机。
“丢了。”邓永飞慢吞吞说。
“丢了，你骗谁呢，给我搜，把手机搜出来！”
一声令下，郭槐几个就动手搜起来，可是搜半天，他们没找到手机。
“手机呢，交出来！”
“丢了！”邓永飞仍然这样说，他嘴里流着血，鼻子里也是，但说话的声音，仍然坚定。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手机找到！”
这一夜，就让邬大强他们这样折腾亮了，天色大亮后，他们也累得喘不过气了，可是手机还是没找到。
周光耀听了非常生气，让他们原地待命，让曹力赶到山上，再带些人，不管如何，要把手机找到。
“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这是周光耀下的死命令。
山下中心办公室，就在这个时候——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极其突兀的电话铃声，刚一上班，就在办公室叫响了。
“这他妈……谁这么早的打电话？“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一边骂一边朝电话走来。
昨晚因为邓永飞的事，办公室主任也没睡好，周光耀让他不能睡，随时待命。天一亮，周光耀又让他立即赶到办公室，听他指挥。
因为响的不是手机，是办公桌上的座机，办公室主任就不当回事。
“铃铃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尖叫着，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意志。
办公室主任不敢不接了，毕竟他们是一家单位，他无精打采地抓起了话筒。
“喂？“
话筒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极其沉稳、极具威严、中气十足的浑厚男中音穿透了线路那头所有的干扰和噪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是保护中心吗，我找邓永飞同志。”
邓永飞，还同志？办公室主任头里一楞，没好气地就冲电话说：“不在。这里没这个同志。”
“你是谁，马上给我找到邓永飞同志，我这边有急事。”
“你管我是谁，说了不在你还罗嗦什么？”
“怦！”办公室主任将电话重重合上。嘴里骂：“真是丧门星，还同志呢，叫同死还差不离。”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响得依就顽固。同时，办公室主任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先接了手机，对方用很严厉的声音说：“我是瞿山县委办主任李明谦，现在省市有紧急情况，打你们主任周光耀手机打不通，联系不到。电话打到办公室，你们又压了。”
“你一个县委主任，跟我们有啥关系？”办公室主任一肚子怨气没地方撒，竟朝李明谦撒了起来。
李明谦没介意，继续说：“请你立即接座机电话，是省政府秘书厅打来的。”
“什么，省政府秘书厅？”办公室主任的脸一下绿了。手顿了几秒，迅速伸向了座机。
“你好，我是海东省人民政府秘书长，运杰伦。“
办公室主任的大脑嗡一声，像是被一颗炮弹击中了正中央。
海东省人民政府秘书长。
运杰伦。
这个名字，在整个海东省的官场系统里，可是如雷贯耳。虽然保护中心不是省里单位，但他们这种机构，是受地方政府跟中央双重领导的。办公室主任虽然水平不高，但这方面还是清楚的。
“我是保护中心，首长好，有什么事请首长吩咐。”
“那你听好了。“运杰伦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铸铁一样沉：“新任省委常委、分管林业和生态环保工作的钟力涛副省长，看了邓永飞同志在瞿山保护中心五年来的全部工作档案，还有他写的那些调研文章和政策建议。钟省长非常欣赏。“
“经省委组织部和省政府办公厅联合考察研究决定——调你单位邓永飞同志到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担任钟力涛副省长的专职秘书。“
“什么？”办公室主任的呼吸完全停了。
他可是知道，昨天夜里，在山上发生的事。邓永飞不知有没有被打死，现在还活着不？
“请你立即向你单位主要领导汇报，无论如何，今天要让邓永飞同志到省政府办公厅报到。”
“呃……好，好，我马上……汇报。”
办公室主任头上冷汗早已下来了。放下电话，感觉半个身子都软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