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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毅被柳成泽这句话噎得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柳成泽一眼，眼神里闪烁着阴沉的光芒，冷哼了一声，甩袖拂着门框离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柳成泽转过身，对两名有些发愣的年轻科员微笑着打了个气：“愣着干什么？继续查！把每一笔账目都给我核对清楚！”
关山县招投标中心档案室。
空气中飘散着樟脑丸与发黄纸张混合的陈旧气味。高耸的档案架之间，项目办主任柳成泽带领着两名年轻科员，正围在一张漆面剥落的大木桌前，紧张地翻阅着五年前关山大桥二期招投标的原始备案卷宗。
桌上堆叠着厚厚的三大本投标书与开标记录，页脚已经有些泛黄发脆。
“柳主任，您看这个！”一名刚毕业没多久的科员指着《恒基建筑投标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压低声音惊呼，“这枚公章的边缘缺角形状，居然跟《瑞丰建设投标授权书》上的完全一模一样！连章面印泥的渗透痕迹都出自同一块印泥盒！”
柳成泽扶了扶黑框眼镜，眼神清亮而冷冽，修长的手指迅速将两份文件重叠在日光灯下照射。
“不仅公章有问题。”柳成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看这几份资金证明，开标前三天划入大德路桥账户的五百万元巨款，汇款账号出处正是恒基建筑在市农商行的公户账户。这是赤裸裸的假验资、真围标！”
正当三人加速记录证据链条时，档案室的木门突然被“砰”的一声重重推开。
巨大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档案室内回荡。
分管交通住建的副县长曾毅阴沉着脸，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了进来。招投标中心的主任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曾县长。”柳成泽停下手里的笔，带着两名科员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曾毅没有理会柳成泽的问候。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桌上敞开的原始标书，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厉声呵斥道：“柳成泽，谁给你的权力，擅自抽调市重点招投标平台的原始档案？”
这一声呵斥极其严厉，回荡在狭窄的档案架之间。两名年轻科员被这股来自副县长的威压吓得浑身一紧，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然而，柳成泽却没有丝毫不适与退缩。他平视着曾毅冰冷的眼睛，平静地回答道：“曾县长，根据我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七条及《机关档案管理办法》规定，项目办作为县政府工程建设的业务主管部门，有权依法调阅本行政区域内公共工程项目的原始备案卷宗。我们现在是在执行县政府的合规清算职责。”
“少拿死条文来压我！”曾毅一步跨到桌前，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档案纸张哗哗作响，“大桥二期的招投标底册，当年是在关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做过正式备案的！涉及全市重大项目统筹与商业机密！省市两级的保密期限尚未届满，你一个县政府项目办，有什么资格私自翻查？这是严重的越权违规！”
曾毅转过头，对躲在身后的招投标中心主任厉声说：“张主任！立刻把所有卷宗给我封存收回！没有我这个分管副县长的书面签字批准，一本档案也不许让他们带出这个房间！”
张主任擦着冷汗，哆哆嗦嗦地就要上前收拾桌上的标书。
“慢着！”柳成泽声音清亮，陡然拔高了半个音调。
他挡在档案桌前，神色严峻而不失气度。随后，柳成泽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平平整整地铺在曾毅面前。
“曾县长，请您看清楚。”柳成泽指着文件抬头，“这是邓永飞县长昨日亲笔签发的《关于关山大桥二期合规清算及专项审计的指令单》！红头文号‘关政发〔2026〕48号’！”
柳成泽的眼神像刀锋般清亮，声音宏亮有力：“依据我国《审计法》第十五条以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县长作为本级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有权直接指令对本县范围内涉及公共资金安全的重特大项目启动专项审计与合规调查！行政监管权高于部门内部禁令！”
柳成泽上前半步，平视着曾毅泛红的眼睛，逼近道：“曾县长，如果您认为邓县长的红头指令属于‘越权违规’，请您现在就在这份档案调阅单上写下您的书面意见，并签署您的名字！我拿到您的书面扣押决定后，会立刻将原件呈报省仲裁委、省审计厅以及市纪委备案汇报！”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法理充沛，字字如重锤落地！
档案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招投标中心张主任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冻在半空，连气都不敢喘。
曾毅看着桌上那份带着邓永飞亲笔签名的红头单，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毫无惧色、满身犟骨头的年轻主任，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书面扣押？
如果他真的敢在邓永飞的红头文件上签字扣押档案，那就等于是公开把自己的黑手暴露在省审计厅和市纪委的聚光灯下！邓永飞正愁找不到他越权干预具体业务的把柄，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曾毅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柳成泽的手指微微发颤。
“好……好你个柳成泽！”曾毅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倒要看看，凭你这几页纸，能折腾出什么风浪来！”
说罢，曾毅冷哼一声，拂袖转过身去，重重踩着地板暴怒离去。
看着曾毅摔门而去的背影，两名年轻科员长舒了一口窒息的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柳成泽收起红头单，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转过头：“别愣着，抓紧时间拍照复印！把所有的原始盖印和资金凭据全部固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