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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各怀鬼胎的偶遇,知青点外的毒蛇(第1/2页)
高考结束后的红旗大队,知青点里彻底乱了套。
没人再安心下地挣工分,东屋凑在一起对答案,西屋忙着往家里写信探风声。
女知青宿舍的通铺上,梁艳云手里捏着刚拆开的信封,鼻孔朝天,把一张绿色的邮局汇款单抖得哗哗响。
“看见没?我爸在信里说了,京城那边的病退接收指标已经给我活动下来了。”
梁艳云故意拔高嗓门,脸上那几颗雀斑随着得意的神色一颤一颤。
“最迟下个月开春,调令一到公社,我就能回京城进国营单位坐办公室,再也不用在这穷山沟里跟泥腿子打交道了!”
旁边两个女知青立刻凑过来捧场。
“艳云,你命可真好,家里有个当干部的老爹就是不一样。”
“哪像有些人,成分黑得流油,去考场白坐了三天,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这话明显是冲着墙角铺位去的。
白月遥正坐在床沿边整理复习用的手抄本,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笔记本整整齐齐收进帆布包里,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干干净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几天考试,顾真早晚接送,顿顿有热汤热肉垫肚子,她发挥得比平时模拟还要稳。
整理完东西,白月遥拎起水瓶,脚步轻快地走出宿舍去水房打热水。
看着白月遥那副半点不受影响、反而轻松自信的背影,梁艳云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一把将汇款单塞进棉袄兜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这个黑五类出身的贱人,凭什么考完试还能笑得出来?!
一看到白月遥那张脸,梁艳云脑子里就不可抑制地冒出付计影的影子。
当初付计影还在的时候,全知青点的女人都围着他转,她梁艳云更是倒贴着送吃送喝。
可付计影呢?正眼都不瞧她一下,满门心思全扑在白月遥这个清高贱人身上!
给白月遥送红糖,给白月遥端白面卧鸡蛋,最后连命都丢在了去找白月遥的那个水库附近!
现在付计影变成了一具烂肉尸体,白月遥却跟水库那个姓顾的野小子混得风生水起,考完试还一脸春风得意!
一股酸臭的妒火在梁艳云胸口乱窜,烧得她眼底发红。
“装什么清高,等成绩出来落了榜,看她还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梁艳云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抓起桌上的红围巾往脖子上一裹,推门走了出去。
汇款单得去公社邮电所兑成现钱,顺道再去取家里寄来的包裹。
她得赶紧把进城的衣装置办齐整,走之前,非得狠狠踩白月遥几脚不可!
北风顺着田埂刮过来,冻得人脸皮发紧。
下午三点多,梁艳云揣着刚从公社邮电所兑出来的三十块钱大团结,怀里抱着一个塞满麦乳精和雪花膏的布包,顶着寒风往回走。
刚拐过红旗大队村口的土坡,路边那棵老枯槐树底下,突然蹿出一股呛人的劣质旱烟味。
梁艳云嫌恶地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往树根底下瞥了一眼。
只见积着残雪的树墩子旁,顾二狼正缩着脖子蹲在那儿,身上裹着件油腻腻的破羊皮袄,手里捏着根铜嘴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正凶。
自从昨天被赵翠兰那个蠢婆娘惊出一身冷汗,顾二狼在家里是坐立不安。
西屋那两个大房的废物被他压下去干活了,可水库边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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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他借口去大队部交旧账,一个人溜达到村口这棵枯树下,蹲在雪地里吹了小半天的冷风。
烟叶抽空了两袋,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搭上京城那位军长夫人的线,借军区的大炮把顾真轰成渣!
可他一个连出县城都要开介绍信的农村老会计,去哪儿找京城大人物的门路?
正愁得抓耳挠腮,一阵带着雪花膏香味的风吹了过来。
顾二狼抬起细长的眼睛,一眼就瞧见了抱着包裹走过来的梁艳云。
红围巾,城里人的齐耳短发,脸上带着几颗雀斑,下巴抬得老高。
这不是知青点那个天天跟在付计影屁股后头转悠的京城女知青吗?!
顾二狼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转,脑子里像是有道亮光劈开了迷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赶忙把铜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麻溜地从雪地上站起身,脸上堆起一副老实巴交的讨好笑容,弓着腰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知青点的梁知青吗?这大冷天的,刚从公社取信回来啊?”
顾二狼凑上前两步,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馊味混着旱烟油子味,顺着风直往梁艳云鼻子里钻。
梁艳云脚步一顿,看清拦路的是老顾家的二叔顾二狼,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因为白月遥成天往水库跑、给顾真那个叫花子一样的妹妹顾玲补课,梁艳云对村里所有姓顾的人都恨屋及乌,骨子里透着十二分的厌恶和鄙夷。
更别提前阵子顾家大房二房在院里泼尿打架、分家断亲的烂事早传遍了全村,在她眼里,这一家子全是不知廉耻的乡下臭泥腿子!
“起开!好狗不挡道!”
梁艳云一把抬起左手,用戴着线手套的指尖死死捏住鼻子,另一只手嫌恶地在身前扇了扇,像是在驱赶什么脏苍蝇。
“一身臭烘烘的旱烟味,离我远点!别把你们老顾家的晦气沾到我新衣服上!”
骂完,她连正眼都不给顾二狼一个,抱着包裹往路边一偏,踩着冻硬的泥辙子就要绕过去。
换作平时,被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当面指着鼻子骂成狗,好面子的顾二狼早就跳脚扣大帽子了。
可今天,顾二狼非但没恼,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梁艳云从自己身侧走过去。
等梁艳云刚迈出两步,后背完全露在他眼前时,顾二狼慢悠悠地把旱烟袋别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烟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风声的嗓音开了口:
“梁知青脾气这么冲,也是应当的。”
“毕竟你跟付知青一样,都是打京城大院里出来的人,跟咱们这种乡下土包子不一样。”
前面走着的梁艳云眉头一拧,脚步没停,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顾二狼眯起细长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下半句:
“就是不知道,梁知青既然跟付知青那么熟,认不认识前些日子坐着绿皮吉普车来咱们村里查案的……那位军长夫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
原本正大步往村里走的梁艳云,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冻土上,一步也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