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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渐渐弱下去，干脆停下不说，双肩微微颤抖着。
韩静璇想出言劝她，最后却只叹道：“瑛姐姐，今昔相较总会令人遗憾。”
瑛婕妤用手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转过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却没有眼泪，“谁说不是呢，我又糊涂了。”她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心境渐渐平复，“你可知她今日为何而来？”
韩静璇摇摇头，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答案，只是不能确定，良妃来此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说了那么多也不是单单给她解闷的。
瑛婕妤哼了一声，笑道，“她啊，啰嗦这么多，就是想让我‘重出江湖’，与淑妃分一份宠。也是为难她了，最后想到我这个半死不活的。”
韩静璇皱了下眉，心中再平静，面前这个女子，脸上带着笑，只怕心里的泪早如梅雨一般，久久不停，要将一整颗心都灌满。
“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瑛婕妤叹了口气，眸中不见了过去的黯淡，却也不灵动，“进来了，再别想出去。”
韩静璇坐在她不远处，两人默默地饮茶，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瑾良媛带了些糕点进来，视线在两人面上转了转，笑道：“怎么这样静？”
“没事。”瑛婕妤咬了咬下唇，对韩静璇说道：“流言的事帮你打听了，源头并不在灾区，而是京城，我已经写信给父亲，他虽不是京官，但门生不少，托人抓了几个罪魁祸首，时间长点，应该平息得了。”
韩静璇听她说完，秀眉蹙起，“我原以为是灾区传来的流言，被京中人利用扩大才会如此，怎么源头竟在京城？”
“这不奇怪，有人故意如此，想用悠悠之口逼皇上废了你，甚至……杀了你。”瑛婕妤拿了块红枣糕，却不急着吃，有些忧虑地反问道：“这明显是想置你于死地，你心中可有想法？”
韩静璇颔首，溢出一抹冷笑，“不瞒两位姐姐，除了那个人，静璇想不出是谁了。”
瑛婕妤和瑾良媛愣了愣，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再看向她时眼中都流露出同情和悲悯。
韩静璇神情木然，仿佛事不关己，“到了这里还要赶尽杀绝，别说曾经夫妻三载，就是寻常人也……再没有比他更心狠手辣的了。”她低头避开她们的目光，以免自己被那些情绪刺痛。
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悲悯，她的复仇才仅仅拉开序幕！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散了，韩静璇搭着木芝的手往自己的墨阳宫走去。
九月底的太阳还是暖的，她一颗心却像泡在腊月的湖中。没听到瑛婕妤的结论之前，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尚且可以依着心底的那点犹豫回避，告诉自己是自己多心了，或许不是他。
可如今被证实了，她再想不信也是不行！
木芝悄悄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心思，刻意挑了条清净的小路回宫。
两人走至僻静处，突然瞧见前方一处花树后躲着个人，看样子身形瘦小，衣摆被勾了一团在错综的枝杈上，隐隐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木芝停住脚步，用眼神询问韩静璇该如何。
“还走寻常那条路。”韩静璇压低声音说道，宫中是非多，能躲就躲，这种可能会平白树敌的情况更是如此。
主仆二人正要转身绕道，有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传来，但明显是提高了音量，夹杂着些许愤怒在里头，“公主抱怨这些有什么用？”
韩静璇一下子迈不开步子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那个与他争执的女声索性也放开了，哭声断断续续，话里的逻辑也是一团糟，“我不要待在这里，你要走了，我想回家，你和父皇说说，我……”
“公主！”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冰冷和不耐烦，“公主还没看清自己的立场吗！”
“我不管！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对那个劳什子皇帝不感兴趣，我……我做这一切都是想嫁给你……”女声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花树猛地晃动了几下，传来有人跌倒在地的闷响声。
“公主如此行为，成何体统！”男人的声音仍旧悦耳，却已经包含冰霜，说出的话毫不客气，“公主想损坏国体让皇上颜面扫地就尽管闹，微臣将你送进允宫之时任务便完成了，恕不奉陪！”
“朝辉！朝辉……”花树抖了抖，一个白袍披身的人影转了过来，身后紧跟着一个身着翠色宫装的美人，她的手死死拽住他臂弯的布料，怎么也不肯松手。
木芝拉了拉韩静璇，她却足下生根了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定定看着。
翠色宫装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口中仍在苦苦哀求，“朝辉，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吗？我不信，我不信……”
聂朝辉俊美的脸阴沉沉的，韩静璇从来不知道，他也会将怒气表达的如此明显。他正要说话，突然察觉到了旁人的视线，猛地抬头，与韩静璇四目相接。
天地之间所有的声息仿佛都在此刻褪去，他怔怔看着她，眼前身着宫装的绝美女子渐渐与记忆中的那张温柔的脸交叠在一起。
“朝辉，朝辉，你理一理我……”有人在耳边不断唤他，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陡然回神，九公主宋雪晴又羞又恨，泪眼朦胧，“你认得她？她是谁！”
韩静璇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看着面前的聂朝辉，还有那位他称为“公主”的美人，原来传言竟是真的——九公主真的倾心于聂朝辉。
她笑了笑，扶了木芝的手要回头，“真是不巧。”
她见到他了，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镇定，仿佛血是冷的，仿佛自己与他素不相识。
“等一下！”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韩静璇快速又迈开一步，全然不想理他，刚才发生的事让她反胃，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都是如此。
聂朝辉快步赶上她，身形一晃便挡在她面前。
木芝一愣，立刻站在他与韩静璇之间，将两人隔开，“这位大人，我家主子已经将方才的事忘记了，现下要回宫歇息，您这是做什么！将这事闹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