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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朝辉眼中的阴郁更加晦暗，“那你当时为何跟楚逸赴孙将军的宴，后来又去了他的府邸？”
“此事与聂相无关，聂相真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孙将军。”面对他的逼问，韩静璇语气越发淡然，面纱下，她嘴角的笑诡异，“再说了，那时候静璇无依无靠，翊王让静璇做什么，静璇就只能做什么。
“聂相口中任国边防图，静璇从未看过，也不关心，更没有偷的能力。想来聂相也没有真凭实据，否则此刻静璇面对的，就不是这种莫须有的责问了。”
她顿了顿，猛地看向他，“行，既然聂相翻起旧账，当日静璇前往皇明寺，聂相赐静璇那几支箭，有什么说法？回宫路上，那批刺客险些要了我哥哥的命，聂相又有什么说法？”
她眼中的阴冷突如其来，好似瞬间化身地狱中的厉鬼，有说不尽的怨恨，“之前你藏着掖着不肯说，今日索性说明白，我韩家与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赶尽杀绝！”
聂朝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有开口。
“你倒是说啊！就用你方才责问我的语气说！什么仇，让你骗我三年，灭我满门？到底是任国皇帝忌惮，还是你算准了会这样！”
聂朝辉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满是悲愤，参杂着些许令人畏惧的杀意。
韩静璇一惊，瞬间清醒了，知道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不能惹怒他。于是背过身，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把她的衣角荡得很高，“不过答案韩静璇也不在意了。
“韩家的血，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儿……你也好，任国皇帝也好，迟早有要还的一天，十倍，百倍，允国的铁骑踏遍任地，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她冷笑着离开，独留聂朝辉站在沉沉夜色中。
……
夜里，韩静璇和衣睡在临时搭建的冷硬的床板上，耳边风声不停，呼呼地吹着，穿过这个死城，不时发出悲凉的呜咽声。
陆升守在房门外，门缝可以看到他的影子，韩静璇叹了口气，自己也算有幸，这一路跌跌撞撞，还有陆升陪在左右，不离不弃地照顾。想起临行前楚逸绝情的侧脸，她阖上眼睛，紧了紧被单又叹了口气，困意缓缓袭来，她终是抵挡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地听见楼下传来士兵的呼喊声，动静很大，她猛地坐起身，陆升也在敲门，“娘娘，下面好像出事了！”
韩静璇理了理衣服，急忙开门，“听得清他们说什么吗？”
有个传令兵踩着楼梯冲上来，聂朝辉刚好打开边上一扇门，他着急道：“相国大人，斥候回报，吴军有一支小队往这边来了！”
聂朝辉蹙眉，“吴军吃了败仗，眼下应该后退固守才是，如何会到这里？”
“许是逃兵，他们不熟悉地形，慌乱间恰好经过……”传令兵不敢多猜，犹犹豫豫说道。
“大概多少人？”
“少说五百人，天太黑，斥候也分辨不清，距离也很近了。”
“主子，要不要先避开？我们这一趟只带了三百人。”一旁的庄练建议道。
他们的对话韩静璇全部听到了，她手心隐隐冒出冷汗。
“娘娘可是有什么打算？”陆升问道。
韩静璇沉思片刻，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一会儿趁乱逃了。”
陆升大惊失色，“娘娘不可！奴才不会拳脚功夫，要是乱军中出什么岔子，奴才无法保护娘娘安全。”
韩静璇把他拉进房间，语速飞快，“真出问题自有王爷安排的暗卫解决，怎么着也胜过死在聂朝辉手上，混乱最容易让他当借口。”
陆升脸上一白，韩静璇和聂朝辉之间的恩怨他知道些，但看聂朝辉这段日子时常示好，他真的会趁乱下杀手？
韩静璇摇摇头，“聂朝辉现在怀疑任国的边防图是本宫与王爷偷的，他不动手，只是因为还没想通关键之处，追上来也是为了试探本宫。
“本宫故意说话搅乱他的心绪，眼下他心里有愧罢了，战事吃紧，你真当他闲着没事来护送本宫？趁着他还没拿定主意，快逃！”
陆升听完，点了点头，忙收拾包袱。他们本就轻装简行，收拾起来也是迅捷。看到聂朝辉下楼找同行的将军商议，韩静璇冲陆升比划了手势，推开窗户，把被单撕扯成条，绑牢了慢慢攀下。
士兵都被召集在客栈前，故而无人发现他们从后方逃出。陆升跑到马厩旁唤醒车夫，车夫原就是允国士兵，自然听令。三人辨认方向，悄悄赶着马车直奔兖水。
车厢里颠簸不堪，韩静璇与陆升紧紧抓着四面可以稳定身体的物件，还是被颠得胸腹间烦起浊气。陆升忍着呕吐感，吃力地开口，“娘娘怎知王爷有派暗卫护送？”
韩静璇本想笑，却控制不住表情，反而显得龇牙咧嘴，“猜的。”
陆升表情一僵，随即轻声笑了出来。
韩静璇心里却不轻松，聂朝辉此行也不单单是为了试探自己，他既然怀疑了边防驻军图的事，兖州是任国与允国边界最近的地方，他要提防允国没派出的军队！
马车在车夫的催促声中疾驰，空气中透着股血腥与焦味，车轮几次撞上什么，令车厢里的两个人几乎弹起来，等韩静璇探出车窗中一看，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横在路上的尸体。
陆升听着动静，突然惊呼，“娘娘，有人追来了！”
韩静璇亦是听到马蹄声，探出头去看，果然能看见点点火光，那是举起的火把。
“快！再快点！”韩静璇拉来车帘连声吩咐车夫。虽然不能确定追来的人是不是聂朝辉，但窒息的紧张感深深笼罩在她的心头。
马车到底也跑不过快马，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韩静璇心底涌上绝望和无力，难道是天意？让她注定要死在聂朝辉手上？
前路被黑暗隐藏，就像没有一样。韩静璇跌坐回车厢里，浑身颤抖。她后悔了，本来自己只要笑着说几句软话，楚逸就会派兵护送，怎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