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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心极好地哄她，也不嫌弃她满面泪水，温柔缱绻。
韩静璇仿佛是找到了宣泄口，哭了许久才收住，她就像条孤独的蛇，不由分说盘踞于他的四周，越缠越紧。
月亮被云挡了几次，她终于疲惫，沉沉睡去。楚彻见她唇边带着一抹笑意，暗暗舒了口气，轻轻在上面啄了一下。
第二日清晨，韩静璇替他更衣时，眼睛微微红肿着，便得了特许，不用去清宁宫请安，由张公公送回柔仪宫。
夏墨正带着人洒扫院落，见她回来了，忙让云宁、流溪二人伺候她梳洗打扮，自己则领张公公去偏殿喝杯茶。
收拾妥当后，韩静璇让云宁唤来木芝，吩咐道：“你过一会子在倾颜殿往清宁宫等着，见到瑾良媛便告诉她‘昨日多谢款待，今日特地在柔仪宫备下茶水，请一定来品上一品’。”
木芝点点头，不敢耽搁，立刻便去了。约莫半个时辰，等到了从清宁宫往回走的瑾良媛，说完那几句话，对方点点头，爽快地跟她同去柔仪宫。
韩静璇的茶烹得正好，一室茶香，瑾良媛走进来先深吸了两口，知道她昨夜伺候过皇上，心中虽然有些酸楚，却仍笑意盈盈地说道：“韩妹妹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韩静璇今日难得地施了重妆，不仅遮住了昨夜哭过的憔悴，更比往日多了一抹妩媚，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抬头看向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瑾姐姐来了，快请。”
等她入座，韩静璇将茶倒好推至她手边，“姐姐宫里的岩茶喝着甚好，回味无穷，今日妹妹也做回东，请姐姐试试妹妹宫中的碧螺春，一较高下。”
瑾良媛端起浅饮一口，谦逊一笑，“还是妹妹宫中的茶更胜一筹，二者断断不能比的。”
韩静璇笑了笑，让夏墨将昨日收好的香料取了来，后又让她把屋中其他人都带了下去，关上门，只留自己与瑾良媛说话。
她打开纸包，将瑛婕妤赠与她的香料倒了些在香炉里，不一会儿，清甜的果香味儿在屋中散开，看着烟气从炉子盖缓缓溢出，叹了口气，“这香闻着清淡，沁人心脾，可一想到瑛姐姐的忧愁，总觉得有些苦涩。”
瑾良媛愣了愣，不知她为何要说这话，只能缓缓将茶盏放下，跟着叹了口气，“瑛姐姐太过倔强，也不愿意听人劝，只要稍稍低头，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因为她不听劝，不低头，让自己没了前途，也连累了你，是吗？”韩静璇转动着香炉的盖子，青铜器碰撞的声音哒哒作响，面上似笑非笑。
瑾良媛避开她的视线，只看向地面，“妹妹说笑了，我入宫起便与瑛姐姐住在一处，从未拌过嘴，没有埋怨她的心。”
“啪嗒”一声，韩静璇落下盖子，接着捧了案上的茶来，将炉中未燃尽的香全部泼了，语气平淡，“瑛婕妤久病，心却是清明的，她知晓宫中人人算计利用，结盟营私，姐姐虽说不上用心险恶，却让皇上迁怒与我，险些害我失了宠爱。”
瑾良媛脸色一白，嘴唇抿了抿，微微翕动，好半天才发出声，“皇上还是不肯原谅瑛姐姐……”
韩静璇坐回她对面，见她满面沮丧，摇了摇头，“姐姐想得圣宠不奇怪，只是用错了方法，如此非但不能如愿，还会陷妹妹于不利。”
瑾良媛见她不为难责备自己，有些诧异，随即叹了口气，开口道歉，顺便说出了前因，“我进宫时瑛姐姐刚刚怀有身孕，腹中胎儿一直不太稳，皇上每搁三两天便来倾颜宫坐坐慰问，我也跟着沾光。
“那天我去内务府领些东西，瑛姐姐说去御花园散步，结果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她出事了……姐姐醒来后，说是在园中遇到只猫，凶狠异常，本想避开，身边的宫女却推了她，可当时跟着她的宫女矢口否认，说是姐姐自己滑到的。宫中并无人养猫，皇上派人仔细搜了也没找到，将那宫女扔进慎刑司拷问，至死她还咬定如此，皇上只能作罢。
“瑛姐姐认为皇上不信她，出言争执，当时我在偏殿，只能隐隐听见她哭骂，最后皇上气得拂袖而去，从此再为踏入倾颜宫半步，瑛姐姐也一病不起。”
韩静璇看她满面悲伤，心知她所言不假，想起瑛婕妤沦落至此仍是傲气，叹道：“如此便难了。”
瑾良媛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睛，“此番不怪妹妹责备抱怨，瑛姐姐待我不薄，我无法弃她而去，可若不做些什么，只怕皇上永远也想不起这宫中还有倾颜宫。”
韩静璇颔首，“皇上虽说宽容温和，却终究是帝王，威严不可冒犯。瑛姐姐若是始终不愿低头，只会吃亏到最后，姐姐若是想重获圣宠，头一步就要让瑛姐姐服软。”
瑾良媛点点头，“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试了几次，除了惹恼她没有任何用，倔强得很，宁愿一死也不肯跟皇上认错。”
韩静璇也蹙起眉头，这件事的确棘手，按理说，她不没必要插一脚，稍有不慎，可能会搭上自己这些天的努力。
可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怎么的，瑛婕妤性子傲气，应该不屑于欺骗，皇宫偌大，藏个大活人都容易，何况是只猫。更致命的是身边人的背叛，让她失了人情味和对人的信任。
她同情瑛婕妤，不希望她从此无闻，病死宫中。还有楚彻昨日的表情，若是瑛婕妤有一日真的死了，恐怕也会难受心疼，他不是不信她，只是那时真的无可奈何。
她拿定主意，温声安慰了瑾良媛几句。瑾良媛见她不计较自己利用她一事，心中无比感恩，又道：“江婉仪贴身的宫女中有一个是我同乡，上次江婉仪去皇后处诋毁妹妹的事便是她偷偷告诉我的。日后也会替妹妹盯着，若妹妹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也只管知会。”
韩静璇听完，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日后便要劳烦姐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