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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彻哈哈一笑,亲了亲她的鼻梁,“朕是真龙天子,怎会怕小小狐精。”
两人相视,从对方眸子里看着自己,屋外风雨依旧,韩静璇只觉得心静了——他有自己的计较,她亦有跨不过的心魔,两人的感情都离纯粹相差甚远,太过深沉与复杂,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相映。但只要现在的安静持续下去,共听风雨,站着温存,便也是幸福的。
换了衣服,她依他而坐,听他缓缓地说:“圣旨拟好了,明日便宣。”
这是国事,她身为后宫妃嫔自然不能多问,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窗户沙沙作响,他的声音又稳又轻,夹杂着比屋外寒风更森冷的情绪,“关在天牢里的罪臣,斩首。九族成年男子充军,女眷及笄则充军妓,未成年者卖为家仆,全部登记在案,三代以内不得入仕。”
韩静璇听了,头抵在他的胳膊上,半晌才道:“皇上宽厚仁德。”
“宽厚……”楚彻咀嚼着这两个字,嘲讽地勾起嘴角,“只是借口诛杀没眼色的臣子罢了,朕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皇上没错。”韩静璇抬头看到他打理得光洁的下巴,展颜一笑,未施粉黛的面容干净清纯,好似夏池中的青莲,不染尘埃,绝世独立。
楚彻将她的美收入眼底,突然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封住她的唇。
他一向有度,这夜却与她抵死缠绵,韩静璇眼前的天地翻转,晕沉间只有楚彻黝黑的眸子,湿热的呼吸,似是不管今夕何夕,不管堕落沉沦,只有忘乎所以地缠绵,追求极致的欢愉。
他在她耳边轻轻叹息,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静璇……”
韩静璇再醒来已是第二天一早,楚彻去上早朝了。
木芝打来热水帮她梳洗,等差不多收拾完了才道:“听说皇上一上朝便下旨了……”
韩静璇对着铜镜上妆,语气平淡地应了她一句。
……
楚彻这道圣旨震惊朝野,他做出了妥协,只斩罪臣,省了血流成河,已是仁慈。满朝文武亦知这是底线,皇帝看似淡然,实则要收回在外已久的权力,朝堂不该有后宫的声音,群臣绝不能听从一位深宫妇人的话语。
举国震惊的大案在腊月初的一场冰雨后收尾,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行宫那边,良妃屡次请求回宫,楚彻总算是准了,只是再三吩咐路上小心,好好照顾淑妃,不可出了差池。
韩静璇是在倾颜宫听到这个消息的,彼时她正与瑛婕妤各执棋子,大杀四方。
“可算要回来了,否则宫里人人都吊着颗心。”瑛婕妤嘲讽地笑笑。
韩静璇落下棋子,“淑妃有旧疾,也不知怀孕后还会不会发。”
瑛婕妤端详棋盘上的局势,边下边道:“她刚进宫那会儿时常发作,后来得了方子调养,倒也好了,但会不会再犯谁也说不准。她是好命啊,父亲是太子太傅,皇上十分敬重,她一进宫便封了妃位,圣宠在身,什么病医不好的。”
韩静璇看出了破绽,不慌不忙又下一子,笑道:“她那种病我听说过,要么就是不得,得了永远也医不好的。”
孟淑妃生得极美,可平日里透着病态,唇角发白,状态极好时与常人无异,甚至能上台与她跳胡旋。但大多数时间走几步路都费劲,去清宁宫请安时总要由步辇抬入,倒真不是持宠而娇,只是身体使然。
红颜薄命是一种打不破的命格,淑妃这种惯于伤春悲秋的性子想活过盛年十分不易。韩静璇很早便想通了,楚彻会怜惜她一点都不奇怪,这样的女子,本就更容易得到男人的怜惜。
瑛婕妤听她分析了一通,眉梢轻挑,“如此她还敢怀孕?寻常人生孩子一只脚都踏在鬼门关,她简直是找死。”
韩静璇似笑非笑地颔首,“赌上一赌,生下来便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生不下来留口气,皇上此后更怜惜她,死了也叫皇上记她一辈子。”
瑛婕妤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宫中没有子嗣的嫔妃晚年日子难熬,淑妃做这个选择,最后落得哪个结局都好过现在。
她叹了口气,对韩静璇说道:“皇上对你也是不错的,你也加紧些,有了龙嗣,位分也能提上一提,遇着事好歹能说上两句话。”
韩静璇呼吸一滞,顿时没了研究棋局的心思。
她私下里问过梁承丰,不知是那碗红花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小产后调理不及时,总之,她的身体不易受孕。
“我有些乏了,这盘留着,下次再陪姐姐下吧。”她寻了个借口,告辞回宫。
腊月初八,淑妃的车驾返回京城,楚彻处理政务,并未亲自迎接,但派了淑妃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迎她回宫,也可留在宫中伺候她安心养胎。
宫妃不得圣旨便不能与家人相见,楚彻这样安排算是破例,对淑妃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宫人为此事忙碌,偌大的皇宫,仿佛各处都缺人一样。
各宫都派人打听消息,木芝也跑去凑热闹,回来后只是惊叹称奇,说排场如何大,淑妃如何打扮,端茶送水的人如何殷勤……
韩静璇含笑听着,末了问道:“太后和皇后怎么表示的?”
木芝想了想,如实回答,“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大方,流水似地赏了不少东西,皇后娘娘还派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嬷嬷前去伺候,但听说都被诰命夫人打发了。”
韩静璇点点头,笑意不减——皇后心中怨气未散,如此行事都是做给皇上看的,又赏赐又派人,自己身为正妻大度,淑妃却不领情。
淑妃回宫,最后一件烦心事结束,楚彻特命宫中办一场宫宴去去晦气,也算辞旧迎新,时间定在三日后。
第二日一早,韩静璇照常去皇后处请安,进屋见淑妃已经到了,胭脂水粉遮掩下,脸上还有几分气色,一双美眸神采熠熠。
她的身孕满打满算两个月,还未显出多少,但已换上宽松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