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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军长一只手搂着嫂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小腹，嘴角的弧度——赵磊活了二十五年，头一次在军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军长，回四合院？”
“先去供销社。”
赵磊一脸问号。“买什么？”
“红糖还有没有？”
“上周买了五斤，还剩三斤多。”
“再买五斤。”
林菀在旁边无奈地说：“你买那么多红糖干嘛？我又不是骆驼，存不了那么多。”
陆霆琛：“两个孩子，得双份。”
林菀：“……”
赵磊使劲憋着笑，踩了油门。
到了供销社，陆霆琛本来要自己下车买，林菀说你下去别人就知道了。他想了想有道理，让赵磊去。赵磊买了五斤红糖、三十个鸡蛋、两斤红枣、一兜核桃，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后勤部的老徐，老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磊笑着说：“给我妈补的。”
老徐也笑：“你妈在老家北河呢。”
赵磊提着东西跑了。
——
老爷子是在当天晚饭时知道的。
陆霆琛等林菀吃完饭，把碗筷收了，才开口。
“爸，菀菀怀了。”
老爷子夹菜的筷子停了。
“多久了？”
“九周。”
“看过大夫了？”
“看了。B超做了。”
“孩子健康不？”
“健康。”
陆霆琛顿了顿。
“两个。”
老爷子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双胞胎。”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半尺远。
他看看陆霆琛，又看看林菀。林菀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双……双胞胎？！”
“是。B超照出来的，两个孕囊，都有胎心了。”
老爷子的手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都响了。
“好！好啊！好！我儿子真有本事！”
他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都在晃。然后他绕过桌子，走到林菀面前，上下端详她，眼眶居然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老爷子拍着她的手背，嘴唇哆嗦着，“我们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菀被他说得又想笑又不好意思，低声叫了句“爸”。
老爷子一迭声地吩咐佣人：“去，去把东厢收拾出来做婴儿房，不，收拾两间！一个孩子一间！再去把街口王大妈找来问问，哪里有好的接生婆子！”
“爸，现在生孩子都去医院，不用接生婆。”陆霆琛打断他，“而且现在九周，离生还有七个月呢。”
“七个月怎么了？七个月不提前准备？万一到时候手忙脚乱！”
“不会的，爸。”林菀笑着按住老爷子的手，“我身体好，您别急。”
老爷子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秀兰！让你们二婶秀兰来！她生过三个，有经验！”
陆霆琛：“……”
他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有完没完。
但他没拦。
老爷子高兴，让他折腾去。
——
那天晚上，陆霆琛把一本育儿手册铺在床上研究。
这本手册是赵磊下午从新华书店买回来的，全名叫《产前产后护理指南》，封面印着一个圆脸娃娃，旁边配一行红字：“科学育儿，人人有责”。
陆霆琛看得非常认真。认真到林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铅笔在书页上画重点线。
“你看什么呢？”
“第三章第二节。”他头也不抬，“孕早期营养补充要点。这里说每天需要蛋白质六十克以上，钙一千毫克……菀菀你今天喝牛奶了吗？”
“没有。”
“怎么不喝？”
“我不爱喝牛奶。”
“不行，明天开始喝。”他在书上又画了一道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这不叫啰嗦，这叫科学管理。”
林菀爬上床，从他手里把书抽走，翻到最后一页瞄了一眼。
“最后一章是什么？”
陆霆琛伸手要拿回来，被她躲开了。
林菀看了一眼章节标题——“产后夫妻生活恢复指导”。
她把书合上，缓缓抬头，看着陆霆琛。
陆霆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那种红从脖子开始往上爬，一直红到耳根。
“我没有——那一章我没看——”
“你画了五道重点线！！”
陆霆琛：“……”
“陆军长，你的学习重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那是赵磊画的。”
“赵磊的字没这么丑。”
“……”
他认了。
林菀把书扔到床头柜上，钻进被子里，闷声笑了好一阵。
笑够了，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把灯关了。”
“干嘛？”
“睡觉。”
“我还没看完第四章——”
“关灯。”
灯灭了。
黑暗里，两个人靠在一起。林菀枕在他的臂弯上，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已经成了固定姿势。
“霆琛。”
“在。”
“你说两个孩子，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回答得很快。
“万一像你呢？两个小冰山。”
“不会。你的基因好，像你。”
“你怎么知道我基因好？”
“你过目不忘，珠算能打出花来，脾气又好......”
“我脾气好？”林菀挑眉。
陆霆琛及时改口：“你现在是怀孕了，脾气不好的时候也很好看。”
林菀笑了一声，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想给外婆说这件事。明天去医院看她。”
“好。我送你。”
“你不用进去，在外面等着就行。”
“为什么？”
“你进去外婆又要拉着你的手说半天。上回你去了一趟，外婆三天都在跟护士说我孙女婿长得好高。你知不知道整个护士站都知道我嫁了个一米八五的军人？”
陆霆琛沉默了两秒。
“……我下次弯着腰进去。”
“那更吓人了。”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陆霆琛收紧胳膊。
“菀菀。”
“又怎么了。”
他没回答。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很轻，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