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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胡同,院门口的灯亮着,远远就能看见。
回家的路上,林菀靠着他的肩膀闭了会儿眼。陆霆琛把人拥紧,怕颠着她。
天上的月亮很圆,照着四合院的灰瓦屋顶。
另一辆车里,大毛的哭声隔着几米远都听得见。
“大毛又闹了。”林菀嘟囔了一声。
“随他闹。”
“你不心疼儿子啊?”
“心疼。但哭两声不碍事,男人得经得起折腾。”
林菀被这句“男人”逗笑了。
一岁的男人。
她没再说话,闭着眼,嘴角弯着。
两人的手十指交叉,掌心贴掌心。
而另一辆黑色豪车上,林时盈坐在赵衍昼的身边,紧张忐忑地跟着他去往顶级酒店建业饭店的路上。
“我还是送你回去,不早了。”
听到赵衍昼说的话,林时盈突然就抓住他的衣袖,赵衍昼没动,看了过来。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赵先生,我不想回去!我想和您待在一起……”
赵衍昼没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打进来,切割着车内两个人的轮廓。
林时盈攥着他的袖口,他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松开,也不敢看他的脸。
林时盈觉得从出生到现在,她所有的勇气全押在这里了。
就连以前关在黑暗的屋子,被人欺辱,她都不敢做出勇气的决定。她知道如果不主动迈出这一步,她永远都不能接近赵衍昼的。
赵衍昼的手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就搁在那里,像一块温度适中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白,细,指甲修得圆润。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只手。
过了十几秒,他开了口。
“时盈。”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林时盈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时盈娇羞答了一声:“嗯!”
“你喝了酒。”
“我只抿了一口。”
“你醉了。”
“我没醉……”
“回去吧,太晚了。”
赵衍昼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毕竟两人年龄上相差十五岁。
他把手抽出来,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想法可能不一样。”
林时盈的手空了。
她想再抓回去,但赵衍昼已经把手收回去搁在了膝盖上,身体靠向另一侧车窗。距离不大,两拳的宽度,但那两拳比什么话都清楚。
他不喜欢她的靠近。
林时盈咬着下唇,眼眶红了。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赵先生,我……”
“我会给你打电话。”赵衍昼打断她。
“回去吧。”他没看她。
车子在长椿街巷口停了。
助手下车,绕到林时盈那侧把门打开。林时盈坐在座位上,嘴唇咬着,看了看车外,竟然到了她的家,她半天没动。
赵衍昼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讨厌,没有嫌弃,但也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晚安。”他说。
林时盈鼻子一酸,到底是没再纠缠,低着头下了车。
“赵先生,晚安。”
助手关上车门的那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车窗玻璃,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时盈转身朝楼栋走,她不想上楼。
而单面玻璃内的赵衍昼靠在座椅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
赵衍昼目送林时盈进了楼栋门,才让司机开车。
助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的脸。
赵衍昼靠着椅背,脸偏向窗外,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点着。
助手在前排没敢说话。
这几天赵衍昼的脾气不算差,但那种沉闷的安静比发火更让人不敢接茬。
车经过长安街,赵衍昼闭着眼。
脑子里转的不是林时盈红着眼眶的样子,是她刚才侧过头的那个角度。
和她在路灯下走路的背影。
跟那个人有七八分像。
越闭着眼睛,他就越想起露台上那个夜晚。
月光照着林菀的脸,耳垂上那点温度。还有那声“哥哥……老公”。
赵衍昼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查一下林时盈的科室电话。”
助手应了一声。
“是。”
其实那电话纸赵衍昼后面就直接扔了。
“去哪,赵总?”司机这时忍不住开了口。
“毓圭园。”
车拐上三环,夜里路上没什么车,道路很宽。
赵衍昼又闭了一会儿眼,鼻腔里还残着依兰香。
她今天又抹了他做的香水。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想淡一淡那香气,十月底的夜风灌进来,有些刺脸。
没用。
那个味道跟刻进去一样。
林菀在露台上侧着脸,睫毛那么长,嘴唇微张着,说梦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猫叫。
赵衍昼叹了口气把头垂下,眉头紧紧皱着,两手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然后他把窗户又摇上了。
面色恢复冷淡,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把陆霆琛和林菀怎么认识怎么结婚的,都给我找出来。事无巨细地一条一条摆在我的面前!”
“好的!赵总!”
回到赵家的宅子,他一个人进了书房。助手倒了茶搁在桌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衍昼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坐下来,面前摊开一张生宣。
提笔。
研墨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磨出来的墨汁浓黑发亮。
落笔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写什么。行楷,运笔利落,收笔稳。一个字写完,他搁了笔。
宣纸上一个“静”字,赫然显现在上。
明明是静。
而争字旁,他却写得龙飞凤舞!
今晚在走廊上,林菀被陆霆琛半揽半带地贴在身侧,没有挣,也没有不自在。
她靠着他,是自愿的。
赵衍昼承认。
他在国际饭店跟陆霆琛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并不完全是试探。他确实想知道答案。一个女人在契约里活了这么久,她对那个男人的依赖,到底有几分是爱,几分是习惯,几分是没得选。
但陆霆琛说的那句话,让他无法反驳。
“她拼了命也要给我生两个健康的儿子。”
他那时候什么都没说,端着茶,目光落在杯口的水面上。
他输了吗?
赵衍昼盯着静字看了很久、很久。
而后提袖大笔一挥,把青字——
浓墨划掉!
、
半小时后,他起身去了浴室。
水龙头拧开,冷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
十月底的自来水冰得人皮肤发紧,赵衍昼就站在水下面,低着头,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脑子里的东西冲不掉。
手撑在墙上,指节弯曲,水声盖住了他发出的别的声音。
很久之后他关了水,拿毛巾擦头发。
镜子里的人面色发白,嘴唇因为冷水冻得没什么血色。
赵衍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话。
“你疯了。”
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