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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军区文工团的大礼堂里,几排女兵坐得端端正正。
台上的节目刚结束,后台已经乱了。
“陆司令到哪儿了?”
“进大门了。”
“头发乱不乱?你快帮我看看。”
“你戴军帽,他看不着。”
“那我口红呢?”
“检查工作,你抹什么口红?”
“文艺工作也要讲精神面貌。”
几个女兵挤在小镜子前,互相整理领口。
负责领舞的何玉兰抱着一束红色康乃馨站在旁边,嘴上催人别闹,自己却偷偷抹了两遍雪花膏。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都站好,首长来了!”
礼堂里很快安静。
陆霆琛进门时穿着一身深色军装,军帽夹在臂下,身后跟着赵磊、谢常和熊军。
一排女兵齐刷刷看过去。
早就听说京城军区总司令年轻,见到真人后,还是有人忘了移开眼。
肩宽,腿长,军装贴身利落。人没说话,礼堂里那些小动作已经停了。
陆霆琛坐到第一排中间。
“开始。”
团长朝台上打了个手势。
音乐响起,女兵上台。
赵磊拿着节目单,谢常在旁边记问题。熊军坐得板正,视线只敢落在台上演员的鞋尖。
后排几个等候上场的女兵压着嗓子说话。
“怪不得都说陆司令俊。”
“俊有什么用?人家结婚了。”
“结婚了才好看。”
“你这话让嫂子听见,非得拿算盘打你。”
有人憋笑。
“陆司令白天查训练,晚上还亲自去纺织厂接媳妇。他哪来那么多精神?”
“你问我,我又没试过。”
“反正林厂长有福。”
“你们说,他是不是特别能干?”
“哪方面?”
几个人的肩膀一起抖。
女兵年纪不大,凑在一起也敢说荤话,只是声音压得低。
谢常耳朵好,听见半句,抬手摸了摸鼻子。
赵磊翻着节目单,见怪不怪。
陆司令每来一次,文工团就要热闹两天。可惜这位主从进门到现在,连台上谁领舞都没记住。
熊军听全了,脖子红到军装领口。
谢常用胳膊碰他,“你热?”
“没有。”
“没热你红什么?”
“礼堂人多。”
赵磊看他一眼,“出息。”
熊军坐得更直了。
陆霆琛站在前排观摩席,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正在彩排的合唱节目。
谢常在旁边翻着文工团递上来的节目单。
台上二十几个女兵穿着统一的演出服,唱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嗓门亮堂,精神头足。但几双眼睛总往台下瞟。
具体瞟的方向,就是陆霆琛站着的位置。
“你们看见没有,陆首长今天穿的是深蓝色军装,不是平常那件。”
“废话,人家视察是正装出席。”
“天呐他腰真劲。”
“腿也长。”
“你们别看了,曲子都跑调了!”
领唱的班长小声呵斥,但自己的眼角余光也在往那个方向飘。
台下后排几个刚排完舞蹈的女兵挤在一起,比台上的还放肆。
“我跟你们说,我表姐在军区医院当护士,她说陆司令体检报告上各项指标都顶格的,体脂率低得吓人,心肺功能全优。”
“那他媳妇岂不是……”
“你想什么呢!”一个圆脸女兵拍了旁边人一下,“可人家媳妇才二十二,年轻着呢。”
“二十二……配三十一的……那不是正好?男人三十如狼,女的才刚开窍。”
“你怎么什么都懂!”
几个人笑成一团,又赶紧捂嘴。
圆脸女兵看了眼前面笔挺的背影,小声嘀咕:“这身板,这精力,一看就是一晚上不带停的主儿。”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你今晚别睡了。”
赵磊在前面听到后排嘀咕,耳朵动了动,面色不变。
见怪不怪了。
每次首长出席这种场合,都是这样。远看是肃杀的京城第一号人物,稍微站近点,这些女兵就跟见着肉的猫似的。
谢常倒是平静得很,把节目单递给陆霆琛:“首长,第七个节目是新编排的,要不要多看两遍?”
陆霆琛接过去扫了一眼,点头:“看。”
他站得端正,目光平视前方。
脑子里想的是林菀穿他衬衣的样子。
肩线垮到胳膊中间,领口露出一截颈子,太大了。裤腰里束着衬衣下摆,倒把腰显得更细。
他抿了下唇。
今晚回去得早。
彩排结束,文工团长带着几个骨干列队过来汇报。
陆霆琛听完,点了几个意见。
措辞简短,语气公事公办。
“整体不错,队形还要齐。第三排第二名,转身慢半拍。第五排第一名,落地时重心不稳。冬训慰问不是汇报演出,到了基层,地面、灯光、设备都不会这么好。回去加练。下次再检查我希望以前问题全无。”
“是!!”
众人都立正。
何玉兰抱着花上前,脸上挂着笑。
“陆首长!这是文工团全体同志送您的花,感谢首长百忙之中来指导工作!”
女兵二十出头,齐耳短发,长得清秀。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抖。
陆霆琛低头看了眼那束花。
“军人完成使命是职责所在,不需要这些。”
陆霆琛没接。
“经费不宽裕,花钱用在服装、乐器和基层慰问上。”
礼堂里没人说话。
何玉兰的眼圈红了。
陆霆琛转头看团长,“还有事?”
团长赶紧把花接过来,“没有,检查结束。”
“把这束花送军区医院。病房比我需要。”
“是。”
陆霆琛起身离开。
出了礼堂,谢常跟在后面,忍了半天还是说:“司令,人家小姑娘都快哭了。”
“训练有问题,我没批评她。”
“不是训练的事。”
“那是什么?”
谢常闭嘴。
赵磊替他答:“她想给您送花。”
“我结婚了。”
“送花也不算犯纪律。”
陆霆琛停下,转头看他。
赵磊闭嘴了。
哪里是嫌花,分明就是不想接任何女人送的东西,怕嫂子不给他上炕了。
赵磊憋笑马上改口,“送医院好,病人看了心情好。”
熊军走在最后,脑子里还记着女兵说的“特别能干”。他抬头看了眼陆霆琛,又低下头。
陆霆琛察觉,“你看什么?”
“没什么。”
“说。”
熊军憋了半天,“司令,文工团的同志都很关心您的身体。”
谢常咳得弯下腰。
赵磊拿文件挡住脸。
陆霆琛看了熊军三秒。
“负重二十公里。”
熊军傻了,“司令,我说错什么了?”
“再问,三十。”
“不问了。”
回军区的车上,陆霆琛靠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训练报告。
看了两页,他抬起手腕。
五点四十。
林菀应该还在厂里。
他想起晚上她软在他的怀里,又想起她胳膊上的红痕。
“赵磊。”
“在。”
“今天赵衍昼去厂里了?”
“上午去过,没露面。”
“林时盈呢?”
“去过。送一份军需处的交接表。出来后上了赵衍昼的车。”
“她和赵衍昼确定关系了吗?”
赵磊从副驾驶回头,“确定,在谈对象,林时盈已经住到毓圭园了。没办手续,没公开。”
陆霆琛翻了一页报告。
“继续盯着。”
“是。”
“别惊动你嫂子。”
赵磊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