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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儿，你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
"跟你说个事。"刘姐把声音压低了，"那丫头林时盈，看你的眼神不对。"
林菀拿着话筒，等她说下去。
"上次你们仨一起坐着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同事之间那种。有点别的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林菀没接话。
"你自己留个心眼。"刘姐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说她坏话的意思，就是……女人的直觉。你等等孟可有话跟你说。"
电话换成了孟可。
"林菀，你方便说话吗？"
"可以说。"
"我不是调回军区医院了吗，上两周看到赵衍昼陪着林时盈进出医院两次，都是在晚上。"孟可照实说，没夸大。
林菀手里的笔停了。
"医院？哪个科？"
"妇产科。正好是我的科室。只是她去的门诊，我在住院部，我下班的时候看到的。她应该还不知道我调回去了。当时他们两个一起进去的，赵衍昼扶着她……其实，上次我就想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菀问着，手里的笔点着桌上的纸。
"就是去你那前一周。两次间隔两天。"
林菀想了想，说："好，那这事就我们三个知道，你叮嘱刘姐，我们仨都别跟别人说。"
"好。"
“林菀，能问你一句吗？”
“你说。”
孟可想了想，还是全盘都问了。
“她一直模仿你，你不觉得奇怪吗？然后却因为模仿你，靠近了大老板赵衍昼，虽然我不了解这个人，但也看过商报，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时盈这种小女孩能说接触就能接触的。这说得过去吗？”
林菀沉静了一下，很直白地说：“不怕告诉你孟可，我知道她靠近我没那么单纯。”
孟可不可置信，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姐。
“那你为什么继续和她来往？”
“本质上看一人是要用时间去观察的。我对你，不也是这样。”
孟可听到点了点头，没接话，继续听着。
“她本性不坏，只是可能没人教导她，而且，她挺可怜的。”林菀想起林时盈的遭遇。继续说：
“我不是同情心，就像你们说的，她真的很年轻，才刚满十八。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她父亲不在了，母亲常在乡下也教不了她，既然她喊我一声姐，在能力范围内我可以教她。但是、”
“如果有一天让我察觉她使坏，我不会容忍的。”
孟可点头，“好，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我们就放心了。”
林菀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笔不自觉在纸上写了个琛字。
刘姐这时接过电话说：“最近部队还有她的流言，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说林时盈总是偷偷避着人上赵衍昼的车，回他的家。该不会两个人已经……已经同居了吧。”
林菀出言：“是正常交往吧。”
刘姐和孟可相视一眼没吱声，显然不觉得是正常交往。
这时有人在外面喊林菀。
“林厂长，我们准备好了。”
“就来！好了，下次再说，我这边有活了。”
挂了电话，林菀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过了几秒她才拿起笔和本子下了楼。
下午五点，厂里收工。
林菀在库房跟强子交代了明天接货的事，然后去换了鞋准备走。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林菀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喂，纺织三厂办公室。”
“林厂长，打扰了。赵总让我转告您一件事。”
“你说。”
是赵衍昼的助理。
“棉纱采购的旧渠道，赵总让我们的财务今天下午把合同终止函发过去了。他说您应该想自己联系供货商，所以提前撤了。文件应该已经送过去了。”
林菀握着话筒，抬眼找了找，在桌上的那几份文件里发现了供货商名单。
名单上两个号码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停了两秒。
开口：“替我谢谢他。他……”
助理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等林菀说点别的。
林菀看了下纸上的琛字没有再说。
挂了电话，林菀把合同收进文件夹，站起来出了办公室，往一车间走去。
一号厂房里，新装的主轴正在跑第三轮试机。机器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填满了整个车间，空气里有棉絮在飘，阳光从高窗上斜着打进来，照得那些飞舞的棉絮像细碎的雪。
林菀站在三号机前面，看着纱线从罗拉上匀速扯出来，绕上锭子。
曾宏达蹲在机器另一头，拿扳手紧了紧轴承上的螺丝，然后站起来，用沾满机油的手套背擦了擦额头。
“这机器以前一天只能出八十斤纱，现在至少一百二。图纸，是真东西。”
林菀微笑点头。
她看着那根主轴，想起父亲的图纸上有一行铅笔标注，字迹很小，落在图纸右下角，写着“此轴心偏三分，可减震，可得匀”。
她记得小时候趴在桌边看父亲画图，父亲说过：“偏三分，不是毛病，是巧。”
“曾师傅。”
曾宏达抬起头。
“把三号机的转速再提高百分之十，跑满七十二小时。如果能撑住，后面六台全部照这个标准装。”
曾宏达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扳手换了只手，重重地点了下头。
林菀走出车间的时候，门卫老徐头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厂门口跟人说话。
来的是林时盈。
林菀平静地看着，看着林时盈笑着朝她招手。
林时盈今天穿的是件驼色呢子短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她看见林菀从车间出来，她小跑两步迎上去。
“林菀姐，我给你送份文件过来，小魏说你退职前有一份后勤物资的交接表还没签。”
“小魏？”
林时盈点头。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外头写着“转林菀同志”。
林菀拆开扫了一眼，确实是之前漏签的一份文件。
“他让你专门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正好顺路。”林时盈把手缩回大衣口袋里，脚后跟轻轻踮了踮。
“你们厂子现在真热闹，车间声音轰隆隆的，跟我上次来又不一样了。”
林菀领着她往办公楼走，进了办公室给她倒了杯热水。
林时盈双手捧着杯子暖手，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菀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上。
那是一件深绿色的军衬。
袖子长出一截，挽了两道还垂在手腕下面，领口很宽，肩上的肩章折着光。
林时盈好奇问：“林菀姐，你买新衣服了？”
林菀把签好的交接表装回信封里，顺手把军衬的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
“我家那位的。”
林时盈低头喝了口水，没说话。
水上冒的热气糊在她睫毛上，她把杯子放下来，用手背轻轻蹭了蹭眼角。
然后她对林菀笑了。
“陆司令真好。”
林菀抬眼看着林时盈，也笑着问她：“有你的赵先生好吗？”
听到这话，带着笑意的林时盈唇角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