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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一顿，转头往大门方向看。
陆霆琛站在厂门口，换了身便装，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正跟老徐头说话。
强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往仓库里跑，拿了个搬运箱挡在自己面前，低头假装干活，耳朵却竖得老高。
林菀走过去，在厂门口站定。
开心地问：“你怎么来了？”
“提前结束。”
陆霆琛把保温盒往她面前一推，“张妈炖的排骨汤，让我带来。”
林菀接过来，打开一个，热气扑出来，是排骨加藕，汤色很浓。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陆霆琛。
他不是为了送汤来的，她心里门清着。
“进来坐会儿？”林菀把保温盒收好，也不等陆霆琛回答就往里走。
“对了，厂里改造进度你也要看看，毕竟你是我的出资人。”
陆霆琛勾了勾唇，老徐头猜出这是林厂长的爱人陆司令，立即不停点头打招呼。
陆霆琛看着身后的熊军和谢常，对他抬了抬下巴，两人去旁边转悠了。
他跟上林菀的步子，两个人并肩走进厂区。
曾宏达抬头看了一眼，立马认出来人，和陆霆琛对视时两人眼神打了招呼，不曝光身份。
曾宏达朝身边的几个老伙伴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都看到了，这不是陆司令吗？
陆霆琛微微点头，林菀只当作没看见，带着陆霆琛往一号厂房去。
厂房里，几台纺织机已经拆到一半，零件摆了一地，整整齐齐的，旁边贴着手写的标签，分类清楚。
陆霆琛站在机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些标签，弯腰拿起一个零件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又放下去。
“这些都是你分类的？”
“嗯，怕工人放错了。”林菀站在他旁边，手指指着墙上贴着的那张手绘图，“这是改造方案，根据我爸的图纸进度第一阶段的，这台机器改完，产效能提高差不多四成。”
陆霆琛直起腰，看着那张图。
手绘的，线条很细，数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林菀自己的注释，字很小，但每一条都标得清楚。
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你呀，看不懂是不是？”林菀在他旁边问。
“嗯。”陆霆琛承认得很痛快。
“看不懂。”
林菀笑了，拿过一支铅笔，在图的左下角指了个位置。
“这里是主轴，你看这个方向……”
她开始一点一点讲，陆霆琛站在她旁边，低头跟着她的铅笔看。
他只懂枪，飞机，汽车也略懂维修，但对于纺织机这个陆霆琛没研究过，所以专业术语听不太懂，但他在听。
讲到一半，厂房外面传来动静，是强子的声音。
“赵先生来了。”
林菀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陆霆琛抬起头来，眼神在门口那个方向定了一秒。
赵衍昼从厂房门口走进来，人没到声音就到了。
“林菀，我今天给你带了……”
赵衍昼话没说完看见陆霆琛站在林菀旁边，脚步停了一拍，随即恢复如常。
“陆司令。”他点了个头，语气客气。
“赵先生。”陆霆琛侧过身，手搭上林菀的肩，手劲不轻不重，说：“我来看看媳妇的厂子。”
赵衍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停在林菀肩上那只手上，落了一秒，收回来。
“那正好，主轴刚到，我来看看安装情况。”
三个人在厂房里站着，气氛奇异地平稳。
赵衍昼走到机器旁边，蹲下来看主轴的安装槽，这时候曾宏达跟了进来，想必是看到赵衍昼了。
见曾师傅进来了，几人稍微松缓了些。
赵衍昼开口问曾宏达几个技术问题，曾宏达都一一回答。
陆霆琛站在林菀旁边，手没拿开，也没说话。
林菀感觉到他手掌上的温度，偏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的力道，比刚才稳得多。
赵衍昼蹲在机器旁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对曾宏达说：“曾师傅，轴承热套的时候温度不能超过一百二，这批材质偏软，过了就变形。”
曾宏达抬头看了赵衍昼一眼，没接话，倒是眼神里多了点意外。
陆霆琛站在林菀身边，他注意到一个事：赵衍昼对纺织机械的了解程度，不是临时查资料能有的。
林菀也在看赵衍昼。
她心里清楚，赵衍昼做了功课。不是一般的功课，是把纺织机械从头到尾啃过一遍的那种。
是为了跟她有话聊？
这个人的用心程度，说一丁点儿不在意是假的。
但在意归在意，林菀知道自己的分寸在哪里。
“赵老板说得对。”
林菀开口，“曾师傅，热套温度控制在一百一以内，安全余量留够。”
赵衍昼转头看她，一两秒后又看向陆霆琛。
赵老板。
之前还说好喊他赵哥，是朋友，现在某人在就改回来了。
赵衍昼没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只是神情僵冷了一些。
陆霆琛怎么会没察觉，他低头看了林菀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动声色。
大手在林菀的肩膀上捏了捏，那赵老板三个字，比什么情话都顺耳。
曾宏达蹲在地上继续检查主轴槽，头也没抬，只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局势。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来，一个比一个气场足，林厂长这背景，怕是不止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老曾头这种人情世故还是看得懂的。
他只当没看见那些暗流。
曾宏达起身，放下工具，跟两个老伙伴进了里间去拆配件。
厂房里一下安静了。
此时赵衍昼目光转向墙上那张手绘改造方案。
"这图画得细，标注规范，比我见过很多正规院校出来的机械工程师都强。"他看着图纸，语气平常，但说出来的话是对着陆霆琛说的，"你太太温柔又有魄力，陆司令好福气。"
陆霆琛手掌从林菀肩膀放到腰侧，看着林菀笑了笑没接话。
林菀抬头看了陆霆琛一眼，回了句："赵老板过奖了。"
又一声赵老板。
赵衍昼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捏了捏公文包的提手，笑了笑："呵、行。"
陆霆琛终于开口了。"厂子改造还需要多久？"
这话是问林菀的。
"一号厂房主轴今天刚到，装上以后先调试，最快周末能跑第一台机器。二号厂房线路布完还需要两天。"
"那今天忙到几点？"
"可能得到六七点。"
陆霆琛转头看了看厂房外面。强子正搬着东西路过，看到这边三个人站在一起，脚步明显加快了，头都不敢抬。
"那我等你。"陆霆琛说。
赵衍昼眉毛动了一下。
"陆司令不用专程等。"
他看了看外面继续说，"我这边结束后可以安排车送林厂长回去。"
"不用。"陆霆琛回得干脆。
林菀在中间站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这氛围她感受得到。她低头笑了一下，拍了拍陆霆琛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行了，你去办公室坐会儿，我还有点事要跟曾师傅对。"
陆霆琛看着她，手没松。
林菀多拍了他一下。
他才松了。
转身走之前，陆霆琛对赵衍昼说了句："赵老板，我那份排骨汤还在保温盒里，你要是没吃晚饭，等会儿我让人分你一碗。"
赵衍昼愣了半秒，笑了："不用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