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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陆霆琛没叫任何人跟着。
吉普车从大院开出去，哨兵敬了礼，赵磊和熊军站在门口看车尾灯消失。
赵磊小声说：“司令带嫂子出去了，不用跟？”
熊军抱着胳膊：“你没看见司令那脸？跟上去是找死。”
赵磊想了想，认同。
吉普车拐上长安街。夏末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槐花和热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菀换了件碎花短袖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节白净的手腕。
陆霆琛单手打方向盘，瞟了她一眼。
“听说今天正式升职了？”
“嗯。”
“副科长？”
“嗯。”
“那你不请我吃饭？”
林菀扭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正经得很。
她笑了：“所以你带我出来，就是等着我请客的。你还挺会先斩后奏啊，行吧，想吃什么？”
“你请的我都行。”好像很坦然，陆霆琛说话勾了勾唇。
“这么简单？”
“简单？呵、得你喂我。”
林菀的手打在陆霆琛胳膊上。
陆霆琛不躲，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抬到嘴边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手背，烫的。
“开车呢！”
林菀把手抽回来，耳根发烫，转头看窗外。风把她额前碎发吹乱了，她伸手去拢，陆霆琛已经帮她别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尖。
林菀缩了一下：“痒。”
“嗯。”他收回手，嘴角压着。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出了城区，路灯稀疏。远处江面上零星渔火，水面反着月光。
陆霆琛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熄火。
江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转过身，拉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很热。
“菀菀。”
林菀看着他。
“这个副科长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是你自己挣来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林菀低头，看着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骨节分明，她的细白柔软。
“我知道。”
“以后可能还会往上走。”
“我知道。”
“到时候别嫌我军衔没你官大。”
林菀抬头：“你是上将司令，我一个后勤财务副科长，你做什么梦呢？”
陆霆琛笑了出来。
那种笑法跟他平时完全两样。林菀看着他，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捏了一下他耳垂。
还没等她收回手，人就被一把揽了过去。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下来，力气不小，带着江风的凉意和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林菀撑在他胸口想推，推了两秒就没了力气，手指反而攥紧了他军装胸前的口袋。
车窗起了一层雾。
江边只有这一辆吉普车，身随着两人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的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颌，往下，落在脖子侧面。林菀仰着头，手指插进他短发里，嘴里说着“别”，身体往他怀里靠。
他咬了一下。
留了印子。
林菀捶了他一下：“你给我留印子！明天上班怎么办！”
“穿高领。”
“夏天穿什么高领！”
“那就让他们看。”陆霆琛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还贴在她锁骨附近。
路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说着话往这边走。
两人同时停了。
林菀像被烫了一样缩回自己的位置，低头整理衣领。陆霆琛抹了一下嘴，靠回驾驶座，喉结动了动。
几秒后，那几个人走远了。
林菀看一眼陆霆琛。
陆霆琛看一眼林菀。
两个人同时笑了。
“走，下车。”他先下来，绕到副驾驶开门。
林菀跳下车，陆霆琛顺手牵住她，十指扣着，往江边走。
晚上八九点，江边还有渡轮跑最后几班。灯光打在水面上晃悠。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推着板车吆喝，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堤坝上看几个大人钓鱼。
陆霆琛买了两根烤红薯。
林菀剥着皮，烫得她直倒手。陆霆琛接过去帮她剥好递回来，自己那根两口就啃完了。
“你跟饿了三天似的。”
“差不多。”
两人坐上了末班渡轮。
船不大，甲板上就他们和几个下夜班的工人。江风吹得林菀头发乱飞，陆霆琛解开外套把她裹在怀里，两人靠着船舷看对岸万家灯火。
“你以前常来？”
“读军校那会儿，老爷子也不给我钱。我和王兵、曹凯、李丛生周末也没地去，就坐渡轮来回，去以前学校旁边常去的那家饭馆聚会吃饭！”
林菀想起来：“孩子满月酒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了，过年也没见到，怎么都不来了？不是说聚得少，但是过年还是会见面的吗？”
陆霆琛没马上回答。
渡轮快靠岸，江面上风变大了。
“王兵和曹凯工作的厂子倒了。”
林菀一怔：“什么时候？”
“就快过年那段时间。服装加工厂接不到订单，机器一停就散了。两人在厂子干了十三年，都有感情，一时没找到工作，直接回老家了。”他语气平淡，但林菀听得出那种不好受。
“我在帮他们看岗位，但不是部队的人，现在很难进。找了一两个适合的活，他们还是想做自己的本行。我也想过找些关系把他们塞到其他的厂子，但这样就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林菀点头，没说那些没用的话。她知道王兵和曹凯和她的父亲林如海一样，在工厂做了十几年，都是有感情的。突然出来做别的，又不习惯！
林菀又想到，问了句：“李丛生呢？”
这个名字一出来，陆霆琛沉默更久。
“从附中辞职了，去了西北。”
“辞职？他在学校教得好好的，怎么会……”
“因为苏兰英。”
林菀转头看他。
陆霆琛的表情很淡：“丛生其实一直喜欢苏兰英，表白过，被拒了。这事我们几个都知道。他这人一根筋。苏兰英被判了八年之后，他递了辞职报告，说去西北支教。谁都劝不了。”
林菀想起满月酒那天，李丛生帮忙招呼客人入座，笑呵呵的，话不多，倒酒时手都在抖。那么个温吞的人，竟然辞了职去了西北。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他会想通的。”
陆霆琛没接话。
渡轮靠岸，两人下船沿江边走了一段。路灯稀拉拉，走了一半林菀喊脚酸。
“不远了，就在前面。”
“哪里？”
“吃饭。不是你请客吗？”
“哼。”
听到林菀娇气的哼声，陆霆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菜馆门脸不大，招牌写着“春来饭庄”，门框油漆剥了大半，里面倒干净，七八张桌子，两盏白炽灯。
老板娘正擦桌子，一抬头看见来人，眼睛亮了。
“小陆啊！好久没来了！”
“老板娘！照旧。”
“快坐快坐！”
老板娘四十来岁，圆脸，嗓门大。她打量着陆霆琛旁边的林菀，眼里全是好奇。
“这位是？”
陆霆琛把林菀戴着金戒指的手牵到前面晃了晃：
“我媳妇！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