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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三品人丹
喜娃娃的瞳孔，每转动一圈，便是蛊惑的开始，但这一次，这娃娃的眼睛刚转了一圈，便有点像打瞌睡似的，眼皮子无力耷拉下来。
丹子的右手掌，悬在了喜娃娃的脖颈处，一团肉瘤似的物事，便鼓了起来。
「你拿骨牙，扎一扎这里。」丹子对周玄说道。
周玄当即便指挥着骨牙，朝那肉瘤处，轻轻的刺去。
肌肤方才刺破，一团脓血似的东西，便流淌了出来，滴在了地上。
一滴滴的浓血，在地上滴成了一滩又一滩，最开始便是黏稠如滚烫的沥青，可很快，便化成了一滩血水，再然后，便是迅速的蒸发，化成了一团红色的气，四处弥漫，几个瞬息后，完全消失。
而此时的地下，却再也见不到浓血的痕迹，像那团血腥的物事，并不曾滴落在地面上似的。
「不见了。」
白鹿方士看向了丹子。
丹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见，而是你瞧不见，就像你同样瞧不见天地之间，那海量的香魂丶火虫一般。」
他低垂着头，默默的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词。
随着咒词的吟诵，石庙内便有数不清的虫子在流动着。
周玄伸手一抓，手里便有了数十条尚在扭动着的虫子。
这些虫子的模样，与周玄之前见过香魂虫丶火魂虫，一模一样。
「瞧见了没有，香火本就是人欲。」
丹子的手从喜娃娃的身上挪开了，那喜娃娃从昏昏欲睡的慵懒，变得直接沉睡了过去。
「我也是人丹，只不过我的气息比它强大得多，它感受到了我的存在，便感受到了安全感，才不会继续躁动。」
周玄点了点头，问道：「丹子，既然香火便是人欲，而像你说的，喜娃娃正因为是香火本身，所以它能让人间的堂口弟子陷入癫狂，那它为何奈何不了我？」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身上，藏着秘密。」
丹子长叹道：「你的身体里，也本应该藏着秘密————寻常人，哪有你般宏伟的秘境？」
「那我该怎麽解开秘密？」周玄问道。
丹子再次摇头，说道：「井国人间许多事情，都讲究一个机缘，机缘未至，虽点亦不中。」
周玄凝望了丹子许久后，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询问道：「我要将这喜娃娃，炼成丹药，白鹿方士说，它可以炼出来两种丹药，此话当真？」
「当真。」
回归到了丹子的专业领域，他的神采便飞扬了起来。
他的手搭在了喜娃娃的脖颈上，说道：「喜娃娃是大量的人欲丶情念，迅猛凝结而成，它的脖颈里，有一颗「欲丹」，这种欲丹，整个井国，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火塘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颗，所以，这颗欲丹，只要炼制，最差也是三品以上的丹药。
井国天穹，将丹药分出了品级，从高到低，一共十二品。
三品以上的丹药，已经是上上之品。
按照天穹给周玄派发的炼丹任务清单，只这一颗三品丹药，便能将这次的任务完美交差。
不过，丹子说至少是三品，便说明，如果将喜娃娃的「欲丹」，炼成了人丹，有很大的可能，不止三品丹药————
「那这欲丹，如何炼制？」
周玄问道。
「你不有那星空卷吗？」丹子说道：「这星空卷，是丹母在飞升之前遗留下的母宫，你只要将星空卷，放于火塔之中，它自然会去炼制，不用多费心神。」
「除了这喜妖的「欲丹」，它的其馀血肉都可以炼制丹药，只是那些丹药，不过是不入流的「喜寿丹」了。」
喜寿丹在天穹的品级，只有十一品，对于见多识广的丹子来说，确实是不入流的丹药。
要说，白鹿方士对于丹药的认识，也是不错的，他有些担心喜寿丹的产量和质量，当即便问了丹子一个核心的问题，「丹子，你说这喜娃娃若是炼丹，是否可以「升品」，若是不能「升品」，那大概能得多少颗？」
「升品是注定的，这喜娃娃，不是俗物，若是以它为材料，炼制出来的「喜寿丹」也只能排到十一品的话，那你们与祆火教的邋遢火塘，有什麽区别？」
丹子的话里，狂气十足—这份狂气，都是喜娃娃给的。
周玄却一头雾水起来，说道：「喜寿丹，不就是十一品吗？怎麽还能升品？
」
白鹿方士挺直了腰板，和周玄解释道：「大先生，这天上的丹药品级，不是固定的，按照药性的效力，会有一些品级上的浮动，比如说这喜寿丹，宁不空那个二把刀的方士去炼，只能炼到十一品，但若是水准足够高的方士去炼，便能将这丹药的品级，提升个两三品。
周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丹药品级高低，与炼丹方士的水准也是挂钩的。
丹子接着又说道：「至于这次出炉后，丹药的数量嘛，那也比以往一炉丹的数量，要多出不少，但到底能多出多少来，看你们自己炼丹时候的造化。」
他说完后，又低垂着头，从掌心剜出了两块碎肉来，递给了白鹿方士和周玄。
「这两团肉，贴于眉心处，然后你们便能进入东市街的归魂古殿了。」
归魂古殿，是井国的诡异空间之一，周玄现在尚且不能做到出入古殿自由，他需要依靠丹子的血肉，才能进殿。
周玄笑着说道：「丹子，每次都靠你肉洒血的，我才能进入古殿，你说有什麽招，不用你整得这麽血糊拉岔的，我自己就能进去？」
「等你方士香烧到了三寸的时候。」
丹子的面色有些灰白，显然，他一口气割下两团肉，送周玄丶白鹿方士两人进殿，耗损的元气颇多。
「那我倒要问问，我那方士香，如何才能烧动？只要炼丹就行？」
周玄的问题，被白鹿方士给截了胡。
老白鹿说道：「大先生，并非如此，方士的香火，是雇主给的。」
「怎麽个意思？」周玄听起来有点绕。
我自己的香火，自己还不能决定，得靠雇主施舍？
白鹿方士比划了一阵后，说道：「实际也简单，谁吃了你的丹药，获得了效力，他便会返还你一部分香火，助你烧香。」
「哦————那要是我的丹药，只是送到天穹上去了，但没人吃我的丹呢？」
周玄隐隐的觉得，「方士香」的香火，可能不光是凭自己的本事，还得看」
渠道」的消化能力。
「那你就烧不了香火。」
白鹿方士说道：「有些方士，炼的丹量极大，极劳苦，但是他的丹，在天穹并不畅销，没有人吃，那他的香火也很难攀升起来，这样的人，在方士里，还不少见呢，炼了两三百年的丹，但因为炼的丹，无人问津，方士香可能烧不到两三炷。」
周玄听到此处后，想到了一个漏洞，说道：「那老白鹿，方士攒香火，岂不是炼丹不那麽管用，主要还是疏通天穹上的渠道？找个好销售嘛？」
按照白鹿方士的理论，炼丹好不好不重要，只要在天穹找到好「药代」，让那药代把这些丹，吹得天花乱坠，自然有大把的人吃丹。
吃丹的人多了，炼丹方士的香火不就攒得多了麽？
到了那个时候，炼丹水准不高的方士，反而获得了更多的香火一劣币驱逐良币，不就是这麽来的吗？
白鹿方士一听，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道：「我们九州方士，自有风骨，怎能做出这等龌龊事情来？」
周玄冷笑，说道：「你先别说龌龊不龌龊，我就问问你，我说的有没有毛病？
「」
「没毛病！」白鹿方士理直气壮，说道：「但是，我不会这麽干的。」
「那是你死心眼儿，这香火的争夺，就是战场，既然是战场，那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周玄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给长生教主许下的「回扣」还真许对了。
对「药代」不塞点车马费丶不封几个红包，谁会卖力去给你推销？
没人推销，就没人吃丹，既然没人吃丹，那香火怎麽来？怎麽进步？
「这回等我炼出了丹来，那长生教主，肯定要好好给我吹嘘一波。」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白鹿方士表示痛心疾首良好的炼丹风气，要给周玄带坏了。
「别假清高了，走吧，老白。」
周玄懒得与白鹿方士废话，背上了喜娃娃，把丹子的碎肉，往额前一贴，轻车熟路的等待着身体的异变。
相反，那白鹿方士就有点小心翼翼了，当那碎肉，像虫子一般，要钻进他的脑门时，他两指夹住了碎肉，还问周玄：「大先生，大先生，这肉钻脑门，疼不疼啊？」
周玄揶揄道：「老白，你刚才要肃清方士风骨的时候，可不是这软包怂蛋的样子啊！放心吧，不疼。」
有了周玄的保证，白鹿方士才将双指放开，任由那条软肉进了眉心。
饶是不疼，但白鹿方士依然做出了「倒吸凉气」的动作。
「瞧你那怂样。」
周玄跟一个经常出入归魂古殿的熟客似的，开始给白鹿方士普及：「待会，你会感到时间在变慢，自己出现在一座高楼之上，这都是正常的现象，进了古殿，听我的指令行事。」
「仰仗大先生了。」
白鹿方士与背着喜娃娃的周玄一起，出了庙门，回到了净仪铺里。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古殿空间」，所以，店里除了他们俩，当然是没有其馀人的。
白鹿方士注意着墙上的钟表，发现钟表摇摆的速度，果然变慢了很多。
而周玄早已见怪不怪了，他提前拿出了星空卷，推开了店门，门外是数十丈的落差。
周玄当即启动了「星辰法则」，将自己变作了一道虚影，顺着墙壁，游到了火塘底部。
「老白鹿，你尽管往下跳，我接着你。」
「大先生，你可要接住我啊，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个空间里，我没法子动用香火。」
「放心，只管下来。」
周玄说道。
「那我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鹿方士果然很恭敬，鼓足了勇气，站到了门边，一瞧见那几十丈的高度后，当即什麽勇气都没了，抱着门框，瑟瑟发抖，周玄实在忍不了了，只能再次将自己的虚影，游回了店里，然后化作了实体后，给了老白鹿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接着，周玄电光火石之际，再次化作虚影，游到了火塘底部后，将白鹿方士给接住了。
「刺激丶太刺激了。」
白鹿方士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抽经。
「你这种老顽固啊，天天成何体统丶成何体统的，就你们这样的人，胆子最小了。」
周玄训斥了白鹿方士一句后，便往归魂古殿的内殿走去。
内殿里，一片欢声笑语，与上次来时的「惨叫连连」的气氛，已经是大相径庭。
殿内，刘管事和其馀四个师弟，此时也没有做「宰割亡人」的恶事了。
相反，他们五个师兄弟，与那些亡人，聊得特别的来。
「啊，大先生在人间时，竟然那般风光？」
「整个明江府的人，都知道大先生的名声？」
「怪不得大先生宰那宁不空，跟宰狗一般，压根没有将那丹师，放在眼里。」
「又在议论我呢？」
周玄丶白鹿方士二人，进了内殿。
刘管事见来人是周玄，慌忙收起了自己的二郎腿，笑吟吟的说道：「大先生来了。」
「你这日子过得蛮舒服哟。」周玄指了指桌上的茶水，说道：「再给你搞份报纸，你和府衙那些管事的，没差了。」
「仰仗大先生，我们现在也是翻身了，以前宁不空在的时候，我们要是多休息了一会儿，他那根鞭子就抽过来了。」
刘管事忆苦思甜，现在的他，能坐着溜茶水唠嗑，已经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今日我来得急，有些事情没准备，下次我要是再来，给你们每个人派些杂志丶报纸之类的，你们出也出不去，在这里待着也无聊。」
听说有杂志丶报纸看，刘管事这五个师兄弟，眼神里都透出兴奋的神色。
人嘛，活着，总是要消遣消遣的。
周玄接着说道：「不过今天，你们不能再清闲了，来活儿了，炼喜寿丹。」
「那我们哥们儿都是轻车熟路。」
刘管事右手朝胸脯不断的拍打着，信心满满，倒是那些亡魂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些亡人，本就是该去往牧魂城，等候下一次的投胎轮回的可怜人，结果他们在路过「归魂古殿」的时候，硬生生的被这殿中的殿主给掳了进来，当成了炼制人丹的材料。
现在，他们听说周玄又要炼人丹了，他们怕自己又要被投进火炉里，被炼成一颗颗的丹药，当即都害怕了起来。
周玄则挥了挥手，说道：「都别怕，我自己带材料过来的，用不着你们，等我今天炼出了丹药，给这座古殿的殿主，交第一笔殿租子」，你们就自由了。」
「大先生万岁。」
「大先生，你是我最崇拜的人，真的，崇拜得没着没落的。」
数百个亡人们，经历了「惊魂一刻」，紧绷的神经，一个接着一个的松弛了下来，各种赞美话语，便一句叠着一句的往外冒。
周玄笑笑，将背上的喜娃娃递给了刘管事。
这刘管事和他的师弟们，都曾经是无问山的刀客，如今，则是这座火塘的丹工。
丹工，自然是要做些炼丹的杂活。
白鹿方士说道：「这次炼丹，和往常一样，先要将这娃娃，给抽筋拔骨，剁得越碎，丹药炼得就越有成效。」
刘管事和他的师弟们，都戴着装满了「蓄香虫」的猪头，他们的表情，周玄是看不到的。
但从他们颤抖的手来看，周玄瞧出他们是不愿意动手。
「咋了？你们不会认为这个娃娃，是真正的娃娃吧？」
周玄耐心的解释道：「放心，我周玄不干丧尽天良的事情，这娃娃，并不是真人，而是由「大喜之气」，凝成的一个娃娃，你们可以将它，视作「人欲」。」
「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周玄将熟睡中的喜娃娃的眼皮，轻轻的掀开，露出了「品字形」的瞳孔，说道：「瞧见没————谁家正常娃娃长这样？」
「那我们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刘管事如此说道。
周玄则将喜娃娃翻了个面，说道：「你们做工的时候，别让这娃娃翻身，它可有点魔性，但凡被他瞪上一眼，你们就要陷入癫狂。」
「晓得的，晓得的。」
众人，便一五一十的开始做活儿一好在，这个喜娃娃也怪，在刘管事的第一刀，捅进了它的后心之后，这娃娃那如婴儿一般的皮肤，就开始褪色，一直褪到了白色，和泥瓦匠人调出来的石膏差不多，切割它时候的手感，也像是在切石膏，刀子切进去时，还掉渣。
不过，这个喜娃娃的脖颈处，却有一团肉瘤，像一只大公鸡的心脏似的，只是颜色更加澄澈。
「大先生，这小心肝，还要不？」
「废话，就这玩意儿最金贵了。」
周玄瞧了白鹿方士一眼，老白鹿双手将心脏接了过来。
这一颗小心脏，便是一颗三品以上的「人丹」，可能宁不空这个火塘，自从建立开始，炼了多年丹药，叠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一颗心脏金贵。
「捧好，别摔了。」
周玄一再的叮嘱着白鹿方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