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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火塘易主
白色蟋蟀,头圆背阔,生有六足,后足极为雄状,它被周玄双指夹住,不断的有力蹬踏。
周玄将这蟋蟀翻了个面儿,便瞧见这白虫子的口器—是一条如蚊子般的管锥。
他瞧得极稀奇,朝宁不空冷笑一阵,阴阳怪气的说道,「那些小门小户的寻常人家,最怕虫鼠,当铺里有句行话,叫虫吃鼠咬丶光板没毛,破棉烂袄一件。
家里有点值钱的物什,遭了虫咬,便不值一钱,何况是修行弟子的秘境?」
「大好的秘境,要是遭了虫灾,那还能好?」
周玄蹲身,夹着那白色蟋蟀,从人棍宁不空的鼻前缓缓的滑过。
宁不空那双老鼠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只虫。
周玄则问道:「老宁啊,说说看吧,你的秘境里住着一只虫,这是怎麽回事啊?」
他以前不是没有拔过别人的香火,但却不曾在别人的秘境里,夹出过一只虫儿来。
「我——我——」
「别支支吾吾啦,说吧。」
周玄又问道。
「上师,许是我修行低微,秘境里进了一只秋虫,我却没有发现?」
蟋蟀这种虫子,名称很多,有管它叫斗鸡的,也有管它叫秋虫的,它最文雅的名字,便是「促织」,意思是它的叫声,如同织机作响。
「这麽大个秋虫进了秘境,你愣是没发现?」
周玄又问道。
「这——就如寻常百姓家一般,那些残墙破瓦之下,总是掩藏着三丶五只秋虫,这玩意儿小,要是藏匿严实,还真是不好找。」
「那你的香火呢?」
周玄又问。
「也许是——也许是—被那秋虫琢食得一乾二净了吧——这怪虫,以我的香火为食,也并不稀奇。」
宁不空手足尽断,疼得直冒冷汗,但还要分出一些精神与周玄讲话。
周玄听到了这儿,当即便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故作捶胸顿足之状,说道:「老宁啊老宁,我到底在什麽时候得罪过你?」
「——」宁不空。
「你若是没得罪过我,我手脚是王八犊子砍的?」
宁不空遭了这麽大的罪,也只敢在心中诽腹,明面上依旧不敢反抗,恭顺的说道:「上师不曾得罪过我。」
「既然没得罪过你,你为何把我当傻子忽悠?」
周玄忽然眼神冷冽,揪住了宁不空的耳朵,说道,「香火是修行弟子的根本,别说遭了虫吃鼠咬,便是轻微的颤动,都能让我五脏移位,血液倒流!
你若是香火被秋虫琢食得一乾二净,你还能发现不了那秋虫藏匿在你的秘境里?糊弄鬼呢?」
周玄站起了身,脸色阴,只从眼角处打下馀光,瞥向宁不空,说道,「老宁,我对你的气性,原本没有那麽大,砍去你双手双足之后,就应该到此为止,该朝你发慈悲了,但你又耍了我——我说过,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上师丶上师,那虫儿,就是我的香火,那虫儿就是我的香火。」
宁不空被砍去手足时,便已经知晓了周玄的恐怖威势,现在周玄又无意中吐露「气性到此为止」,对他意味着恩惠。
虫蚁尚且偷生,何况是宁不空这般人物?
恩威并施之下,那宁不空当即便讲出了实情,说道:「我的香火已经被拔去,现在的香火,是天穹赏赐给我的。」
「所以,其实这只白秋虫,便是你的香火?」周玄问道。
「是。」
宁不空说道:「古殿之内,没有香魂与火虫,寻常的香火弟子用不出来神通,除非像他们这几个一般,带上猪头,在猪头里,灌满「蓄香虫」。」
「虫子竟是香火。」
周玄凝望着手中的白色蟋蟀,当即便觉得这秋虫并不一般。
「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周玄当即便将白色蟋蟀装入了贴身衣物之中,然后对刘管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刘管事此时有些隐忧,毕竟宁不空也是天上的人,大先生仗着地位超然,虐他一阵,砍他的手脚,天上人估计不会追究,但是——若要了宁不空的性命,那天穹真不会怪罪下来?
「怪罪我?我还要找天穹要个说法呢,只管杀了。」周玄不耐的催促道。
宁不空吓得脸色更加苍白了,嘶吼着说道:「大先生,你刚才可是说过—要对我慈悲一场,你还说你从不说假话。」
「对啊。」
周玄将那宁不空的断手,当成了足球,直接抢了一记大脚,将那断手踢飞到了殿外的火灶之内,平静的笑道,」宁不空啊,你是一个无手无脚之人,人活在世上,无非是吃喝拉撒睡。」
「你香火虫被我拿了,你没有香火,往后便没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拿什麽请人照顾你?」
「没有人照顾,你没有手脚,吃喝拉撒很是不便,我周玄也是替你着想,不让你往后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长痛——不如短痛。」
「周玄——你就是王——」宁不空已经要开骂了,而刘管事手起刀落。
「噗」的一阵闷响,鲜血瀑洒,宁不空的人头,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后,才兀自停住。
「你看,宁不空还谢谢我,夸我是王。」
周玄乐呵呵的说道。
他这一番操作下来,刘管事和他的四个师兄弟,便很是服周玄,他们只觉得这无问山的传人,谈笑之间杀掉了宁不空,还将那秋虫儿的消息套了出来,这显然不光有香火层次,还有做事的手腕。
无问山得此大才,往后怎能不堂口中兴?
刘管事又建议着周玄说:「大先生,宁不空是天上的人,你杀了他,多少还是要担些罪过,不如,我们五个师兄自尽,你借我们的「蓄香虫」,一刀劈了这里的殿主!」
「殿主死了,我们也死了,你的秘密便能守住。」
他的建议听得周玄头大。
周玄伸手敲了敲刘管事的猪脑袋,说道:「老刘,自尽这种事情,往后还是少提一些,这人吧,自己挥刀结果自己的命,终归不是件光彩的事。」
周玄又指了指那数百个亡人,又说道:「再说了,我为了守个秘密,总不能把他们全斩了?放心吧,我说过,今儿这事,是天穹的人不占理。」
「天穹那些人,什麽时候讲过理?」刘管事说道。
周玄再次灿烂笑道,又亮了亮手中的玉牌,说道:「我说的理,不是人间圣人之理,更不是道者无为之理,我讲的理,是'谁权势高谁有理」的理。」
刘管事当即心头震颤,朝周玄抱拳,说道:「大先生大才,我们五个师兄弟,服了。」
「服不服以后再说。」
周玄说道:「但我现在得教你们一个道理——凡事不能光拼刀丶拼拳头。」
他接着便朗声对着古殿里的殿主说道:「殿主,你这一亩三分地不错,毁了可惜,往后,被我租用了,这些亡人,你给我全放了,我以后炼人丹,用不上他们,至于那一尊火塔,我或许用得上,你得给我好好留着,别毁了丶砸了。
'
归魂古殿里,空气中便传出了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大先生是玉京上师,我得罪不起,你吩咐的事情,我照办就是了。」
「你这是气话,往后我要借你的宝地炼丹,讲话带着气可不行,得让你心服口服。」
周玄说道:「我这次回去,会给你准备定金,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这笔定金会交到你的手上,包你满意。」
「至于我说的放人,这数百亡人,也不是立马放,等见了定金,你再放人不迟,不让你人丶丹两空。」
周玄最后说道:「至于租你场地的费用嘛,只要是这个古殿炼出来的丹药,我给你半成。」
「才半成?上师,以前宁不空,足足给我六成。」
殿主说道。
「他炼的丹是什麽药性?我炼的丹又是什麽药性?好比是涓涓细流之于大江大河——
别看我只给你半成的药性,但比起之前的六成来,只多不少。」
周乎将这些小合作的细节,一一讲了个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还真没拿「神丹上人」
的身份,去压殿主。
殿主仅是思忖了一两个瞬息,便欢天喜地的应道:「往后岁月,谨遵上师法旨。」
他对周玄,已经是心悦诚服了他对别的不在意,只要有丹药吃,那便是好日子。
周玄见与殿主的合作已经敲定,便对刘管事说道:「老刘,你们以前帮袄火教炼丹,以后,帮我炼丹。」
「那没得说。」
刘管事对于这个机会,还求之不得呢。
「你们脑袋上戴着的猪脑袋,过于丑陋,我回了店里,也琢磨着怎麽给你们摆脱这个束缚。」
「那先多谢大先生了。」刘管事五个师兄弟,心悦诚服的说道。
「就这麽敲定了,我时辰已到,要先回去了。」
周玄说完,又对殿主说:「其馀亡人,你可以先留下,好好善待他们,但是华子,给我先放走。」
「他是上师的朋友,我小殿主怎敢强留?」
「行,我先行一步。」
周玄的身形,越发的黯淡,他人丹的药性,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恭送玉京上师。」
「大先生慢走。」
当人丹的效力彻底消失后,周玄便出现在了净议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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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他,心情大好,他先将「白色蟋蟀」,扔进了自己的秘境之中,然后喜气洋洋的走向了翠姐家的食肆。
「总算张罗到了我的第一片炼丹场地,和五个熟练丹工,还有一尊已经成型的火塔,收获颇丰丶收获颇丰。」
周玄这一次有些明白,怪不得袄火教的火塘,遍布了九个州府。
炼丹不但是一项大生意,也是一项大工程,需要丹工丶丹师丶火塔,甚至是「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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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现实世间里炼丹,那就等于当着井国那麽多九炷香丶神明级丶天神级强人的面,蒸煮可口的食物。
那些强人,能忍一次丶忍两次,但忍的次数多了,对于丹炉里的丹,不可能没想法,要是组织一次大型的抢丹,那周玄天天啥也不用干,净忙着守丹了。
「但那些诡异空间便不一样了,这麽多年,连香火道士都找不到袄火教的火塘,安全性无虞。
「生意很快就要开张了。」
此时周玄,已经进了食肆,翠姐一见周玄,当即便起身,问道:「周兄弟,华子他——他不管怎样——我也承受得住。」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玄却笑着摆手,说道:「翠姐,把眼泪都收起来,华子,要回来了。」
「真搞定了?」喜山王也很是好奇。
周玄拍了拍胸脯,煞有介事的说道:「古殿里殿主,很听我的话,我说让他放人,他便要放人。」
「竟这般听话?」
「这才到哪儿?」周玄胸有成竹的说道:「往后我要是在古殿里炼丹,他怕是要敬我如敬神。」
有丹子丶白鹿方士领路,周玄还有星空卷丶青红鱼加身,他炼出来的丹,保管那殿主,瞧都没瞧见过。
「翠姐,把心放肚子里,华子快回来了。」
周玄把这喜讯带到后,便回了店里他要去找丹子,讨要一些「人丹」的配方。
袄火教的人间教庭的深处,只有十来盏如豆的灯火。
「祆火未至,人间永夜。」
漆黑丶血腥,是袄火教的主旋律。
一个藏在阴影深处,浑身写满了咒文的女人,在念诵着袄火教的教经。
而一个诛儒一般的中年人,则亦步亦趋的走着,然后跪伏在最下层的台阶上,向上千层台阶上的女人汇报导:「袄女在上,明江府火塘丹士宁不空,今日身死。」
「谁杀的宁不空?」袄女冰冷问道。
「明江府周玄,那古殿中的丹火,稍来了宁不空死亡的讯息。」
「又是他?」
袄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过周玄的名字了。
「袄火丹士,是教中最为珍贵的人形宝物,请袄女发落,如何处置周玄?」侏儒问道。
袄女美妙的脸庞,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她说道:「此一时彼一时,那周玄受了白玉京的看中,想对付他,难上加难。」
「阴奴,你向天穹发一封密信,将周玄斩杀宁不空的事情呈报上去,刚好,藉此看看天穹对我们袄火教的态度。」
袄女吩咐完后,再次念动了「袄火真经」。
明江府丶西城门。
这道城门,最为宽阔,此时已是上午,进城的人,络绎不绝,彦先生却提着灯笼,大摇大摆的进了城门。
大白天的,点灯燃烛,显然是一件极诡异的事情,但这般诡异,那极热闹的城门内,却没有一个过路客,去瞧一眼彦先生一他们看不见彦先生。
不光他们看不见,那监管明江府的古树金钟,也并没有发现彦先生的踪影。
彦先生与那些进城的贩夫走商们,进的是同一座明江府,但彦先生与他们走的,却并非同一条通道。
「周玄有本事啊,让原本已经破败的明江府,又重现了繁花似锦。」
「不过,话说回来,他若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怎敢私吞人丹。」
彦先生提灯照路,进了府城,完美的避过了古树金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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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界的南崖洞窟里,梦境天神呆坐于地,他不断的挥着手,洞窟里,便出现了一幕幕风云变幻的景象。
不过,这些景象画面,无论是先人的祭祀,还是单纯的自然风光,其中,总是出现了大量的巫人文字。
每一个巫人文字,都像一个又一个打在梦境天神额头上的罪人印墅。
有这些文字在,梦境天神便逃不了。
「咄丶咄丶咄。」
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梦境天神不用去看丶不用去感知,也知道来者是谁。
「巫神,我输了,输得有些不甘心。」
梦境天神自顾自的说道:「昨夜,我若是心态再强硬些,不怕那什麽佛国五式,透露出我这些年做的事情,或许,我还不会输。」
「柳化生,在你将佛国人接引到井国之时,就已经注定了你会输。」
巫神的话语,铿锵有力。
而柳化生,便是梦境天神未成天神之前的名字。
「巫神,我有一件事情想了很多年,也没想通,当年,是我们这些天神,挡住了天鬼,是我们这些天神,平息了人世间一桩又一桩的灾祸,「无上意志」丶「血神意志」的威名,是我们天神打响的,可到头来,我们又获得了什麽?
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梦境天神转过了头,看向了巫神—这时的梦境天神,身体上满是紫色的斑痕,衣物也破损不堪。
周玄那一刀「十七势」,斩去了他最强大的分身,也折损了他的一大半的实力,使他显出了苍老衰败之色。
「你要的自由是什麽?」
巫神说道:「你要的自由,以前「无上意志」给过你,「血神意志」也给过你你都做了一些什麽?
你将世间之人,当成了你的玩物,你让老百姓长出了四只手,你将世间的男女,合而为一,两人共用一具身体,你让那些百姓的身上,长出畸瘤,瘤内,盘伏着他们故去亲人的尸体,骨老会里,现在还有这些怪人的标本。」
「这不浪漫吗?」梦境天神问道:「男女天生就合在一起,同饮丶同食丶眷帘爱慕之人,生生世世不得分开,那些凡人,不是朝思日想他们死去的亲人吗,我让他们死去的亲人,就长在他们的身体里,不好吗?」
巫神冷笑道:「若是这般好,那你为何不与蝶闻烟的身体,长在一起?
头什你的自休上没有长出个瘤子田面盘代差间烟的尸休?」
你将世间之人,当成了你的玩物,你让老百姓长出了四只手,你将世间的男女,合而为一,两人共用一具身体,你让那些百姓的身上,长出畸瘤,瘤内,盘伏着他们故去亲人的尸体,骨老会里,现在还有这些怪人的标本。」
「这不浪漫吗?」梦境天神问道:「男女天生就合在一起,同饮丶同食丶眷帘爱慕之人,生生世世不得分开,那些凡人,不是朝思日想他们死去的亲人吗,我让他们死去的亲人,就长在他们的身体里,不好吗?」
巫神冷笑道:「若是这般好,那你为何不与蝶闻烟的身体,长在一起?
为什麽你的身体上,没有长出一个瘤子,里面盘伏着蝶闻烟的尸体?」
「蝶闻烟不就是你最眷恋的恋人丶最朝思暮想的亲人吗?」
「圣人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若是听进去了,怎会那般怪戾乖张,乖张到「血神意志」丶「无上意志」,收回了你的自由。」
巫神不愿在往事上,继续与梦境天神纠缠,而是问道:「柳化生,这些年,你接引了多少佛国人,进入井国?」